第十五章待何时(第5页)
“你的工作就是把我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然后报告给他们?”
“是的。但记录和报告的方式,可以有区别。”我说,“比如,你刚才说‘我想把天花板烧穿’,我可以记成‘对象表达破坏意图,建议立即干预’,也可以记成‘对象表达对封闭环境的不满,建议评估增加环境刺激的可能性’。第一种会让你马上被打镇静剂,第二种可能会让你多得到一本杂志或者一段音乐。”
她沉默了。
“你选第二种。”她最终说。
“目前是。”我说,“但如果你真的试图烧穿天花板,我会选第一种。这是我的工作界限。”
“虚伪。”
“是现实。”我说,“在这里,我们能争取的,就是这一点点区别。要,还是不要?”
她没回答。但那天下午,她没再说过类似的话。
又一次测试,是关于她的“失控”。
她会突然让温度飙升到80度,让房间里的东西开始冒烟,发出焦味。但她会控制火焰,不真的点燃任何东西,只是制造恐慌。
然后她会看我,看我是不是立刻呼叫救援,还是试图“安抚”她。
我两种都没选。
我站在原地,看着温度计,然后说:“80度。你的体表温度会达到45度以上,长期暴露会导致器官损伤。胎儿的耐热性更低,持续高温可能造成神经系统发育异常。如果你继续,我会在十秒后呼叫医疗干预,理由不是‘攻击倾向’,是‘可能对胎儿造成不可逆伤害’。”
她盯着我,火焰在她周围跳动。
“十。”我开始倒数。
“九。”
火焰小了一点。
“八。”
温度降到75度。
“七。”
70度。
“六。”
她收回了所有火焰。温度回到60度。
“满意了?”她冷冷地问。
“这是你的选择,不是我的。”我说,然后继续做我的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天晚上,我在报告里写:
【对象今日出现短暂能力波动,室内温度峰值达80度。经沟通,对象主动停止,无实际破坏行为。分析:此行为可能为对监护边界的测试,或孕期情绪波动导致的能力控制不稳。建议:维持当前监护方案,但加强胎儿生理指标监测,预防高温环境对妊娠的潜在影响。】
我没有写“攻击意图”,没有写“失控风险”,我写“测试”和“情绪波动”。
这是一个微妙的区别。前者会导致管控升级,后者只会增加一些监测。
洛音音不会看到这份报告,但她能感觉到结果——那天之后,没有新的镇静剂安排,没有更多的守卫,一切照旧。
她知道我选择了第二种记录方式。
第二十天,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洛音音的情绪特别差。原因不明,可能是身体不适,可能是做了噩梦,可能只是长期的压抑到了临界点。
我进去送药时,房间温度是70度。她在房间里踱步,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在金属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焦黑脚印。
“药。”我把药片和水放在桌上。
她没理我,继续踱步。温度升到72度。
“04号,请服药。”我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