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待何时（第4页）

“会留一辈子吧。”她最终说，不是问句。

“现代医疗技术可以让疤痕淡化。”

“但不会消失。”她说，“就像这里发生的一切，会淡化，但不会消失。会一直跟着你，到死。”

我没法反驳。因为她说得对。

“下次体检，帮我问一下，”她突然说，“剖腹产之后，要多久才能恢复。我是说，真正恢复，能跑能跳，能打架的那种。”

我抬头看她。

“你想知道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她移开视线，“就是想知道，生完这东西之后，我废到什么程度。”

我没再问，只是点头：“好，我会问。”

那天晚上，我在医疗部的数据库里，调出了剖腹产术后恢复的相关文献。恢复期因人而异，但通常要六周到三个月才能基本愈合，完全恢复体力可能需要半年甚至更久。

我把摘要打印出来，第二天早上带进去给她。

她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然后手指一搓，纸烧成了灰。

“半年。”她看着飘落的灰烬，低声说，“半年后，我才能……”

她没说完，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半年后，她可能已经被安排生第二个了。

或者，在这之前，她已经被这不断攀升的高温和痛苦逼疯了。

“02号的孩子，”我突然说，声音很轻，“昨天做了一次全面检查。发育指标全部正常，甚至有些项目超过同龄标准。隐形能力稳定，没有出现预期中的退化。”

洛音音抬起头，看着我。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因为我觉得你可能想知道。”我说，“毕竟，那是冷歆落的孩子。”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哼了一声。

“多管闲事。”

但她没再烧东西。那天上午的温度，一直维持在52度。

一个相对温和的数值。

后来，洛音音开始测试我。

方式很隐晦，但我知道她在测试。

比如，她会在某次对话中，突然说：“我昨晚梦见把这里全烧了。所有人，所有东西，都变成灰。真爽。”

然后她会盯着我，看我的反应。

我的反应是，拿出终端，记录：“对象报告梦境内容涉及暴力破坏倾向，情绪状态评估为中度躁动。建议加强监测，但暂无立即风险。”

然后我抬头问她：“梦境里有具体的人吗？还是无差别攻击？”

她愣了一下，然后冷笑：“有啊。第一个烧的就是你。”

“好，记录：对象在梦境中对饲养员产生针对性攻击幻想。风险等级：低。原因：梦境内容通常反映日间压抑情绪，针对特定对象说明对象对饲养员存在注意力聚焦，可能为潜在沟通窗口。”

我一本正经地记录，念出来，像在做学术分析。

洛音音的表情变得复杂。她想吓我，想激怒我，想看我惊慌失措或者愤怒反驳。

但我只是记录。冷静地，专业地，把她的话转化成数据点。

“你是机器人吗？”她有一次忍不住问。

“不是。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