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形有变（第7页）

“暂时不会怎么样。”陈博士说，“她和24号现在被关在最高级别的隔离单元，全天候监控，能力抑制场开到最大。但上面分歧很大——一派要求立即销毁，以绝后患。另一派认为，她的能力和24号的潜力太珍贵，不能轻易毁掉。”

“那结论呢？”

“暂时搁置。等24号的能力发育评估出来再说。”陈博士看着我，“鸢，上面想让你去见她。”

我愣住：“为什么？”

“你是唯一一个在事件中生还、并且和她有长期接触的研究员。他们想让你去评估她现在的心理状态，判断她的可控性。”

“他们不担心我被她杀掉吗？”

“最高级别隔离单元，她伤不了你。而且……”陈博士顿了顿，“我们认为，她不会伤害你。”

“为什么？”

“因为上次，她放过了你。”陈博士说，“这很奇怪，不符合失控状态下的行为模式。我们想知道为什么。也许，你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些别人得不到的信息。”

我明白了。他们把我当成探针，伸进那个危险的深渊，看看能带回什么。

“如果我不去呢？”我问。

“你不会不去。”陈博士说，“因为你也想知道，她怎么样了。对吗？”

他说的对。

我想知道。我想知道那个抱着孩子、从血海中走过的女人，现在怎么样了。我想知道，那双深海里，现在是什么天气。

“我去。”我说。

最高级别隔离单元在地下五层。

穿过三道气密门，两重灵能抑制场，我来到一个完全由特种合金打造的房间前。门是半米厚的金属，只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防弹玻璃，夹着灵质阻尼层。

我带上了记录设备，但被告知不能带任何电子仪器进去。我只能带纸和笔。

门开了。我走进去。

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没有窗户，没有家具，只有一张固定在墙上的床，和一个同样固定的塑料桌椅。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同一种暗淡的金属灰色。

冷歆落坐在床上。

她穿着白色的约束服——一种特制的服装，布料里织入了灵能抑制纤维，能大幅度削弱能力者的灵质输出。她的手腕和脚踝上戴着更厚的抑制环，用细链子固定在墙上，长度只够她在床附近活动。

她瘦了很多。脸颊凹陷，锁骨突出，手腕细得好像一折就断。脸色苍白得像纸，只有眼睛，依然是深蓝色，但比上次见时，更深，更静，像暴风雨过后最深的海底。

24号冷湛兮不在这个房间。他被关在隔壁的婴幼儿监护单元，有专门的护理员看管。他们分开了。

这是惩罚，也是控制。

我走到椅子前，坐下。中间隔着三米的安全距离。

“你好，02号。”我按流程开口，“我是鸢，奉令来对你进行心理状态评估。”

她看着我，没说话。

“首先，能告诉我你现在的感觉吗？身体上，情绪上。”

沉默。

“关于一周前在B-3训练场发生的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还是沉默。

“你的儿子，24号，他现在在隔壁。他很好，没有受伤。但你们暂时不能见面。你有什么想转达给他的吗？”

这次，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很轻微。

“他哭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话的人，“昨晚，我感受到了他的眼泪，他哭了。哭了很久。”

“护理员会照顾他。”

“他不是要护理员。”她看着我的眼睛，“他要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