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形有变(第8页)
我没法接这句话。
“那次事件,你杀了七个人,伤了十四个人。”我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她说,“意味着下次他们再碰我儿子,我会杀更多。”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在威胁吗?”
“我在陈述事实。”她说,“你们可以关着我,可以锁着我,可以让我穿这身衣服,戴这些镣铐。但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是他妈妈,这就是事实。”
我记录下她的话,但手在抖。
“你为什么没杀我?”我问出了必须问的最关键的问题,哪怕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那天,在训练场,你杀了所有人,但放过了我。为什么?”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苦,几乎看不出来。
“鸢,你是唯一一个,在那天,说过‘他累了’的人。”她说,“你是唯一一个,在所有人都想把他榨干的时候,说‘他不行了’的人。”
“我只是陈述观察。”
“在这里,陈述观察,就是善意。”她说,“而我,记得善意。”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声音。
“上面在讨论怎么处理你。”我最终说,“有人要求销毁你。”
“我知道。”
“你不怕?”
“怕。”她顿了顿,“怕我死了,就没人保护他了。怕他一个人在这里,长大,变成……另一个人。”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沉进深水里。
她看着我,眼睛深得像能把人吸进去,“鸢……”,她沉默了一会,又再度开口,“这世界上只有你知道,他是我用命换来的。他叫冷湛兮,不叫24号。我只求你这一件事,你能……记住这个吗?”
她又说了一遍。
我的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只能点头。
“谢谢。”她说,然后转过头,看向墙壁,不再说话。
我知道评估结束了。我站起身,走到门口,按下通讯器,请求离开。
门开前,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坐在床上,背对着我,肩膀单薄得像随时会碎掉。
但我知道,那单薄的肩膀,扛着深海般的重量。
而我,刚刚被托付了其中最小,也最重的一部分。
一个名字。一个母亲用命换来的名字。
我走出隔离单元,门在身后关上,锁死。
走廊里很冷,但我感觉不到。
我只感觉到,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我不再只是记录员,不再只是研究员,不再只是试图在规则内做点什么的同谋。
我成了一个承诺的保管者。
一个注定无法实现的承诺的保管者。
但我会记住。
用我的一切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