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形有变（第4页）

她只是抬起手。

甚至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

训练场里，一切有水的东西，在同一时间，活了。

首先是墙壁上的消防喷淋头。它们毫无预兆地爆开，不是炸开，是像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撑开，金属扭曲，塑料碎裂，然后——水，汹涌的水，从十几个喷头里喷涌而出，不是正常的喷洒，是高压水柱，像白色的巨蟒，从天花板直冲而下。

然后是研究员们自己。

他们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控制。

不是被水冲走——是身体里的水，造反了。

我看见离我最近的一个年轻研究员，突然捂住喉咙，眼睛瞪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脸迅速变成青紫色，双手抓挠自己的脖子，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掐住了他。

他倒下了。倒下时，我看见他的耳朵、鼻孔、眼角，渗出细细的血丝。不，不是血丝，是混合着血的水——他体内的液体，在压力下从最薄弱的地方被挤了出来。

另一个人，正在操作终端的研究员，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他的双手，从指尖开始，皮肤像被吹胀的气球一样鼓起来，然后“噗”地一声，裂开。不是外伤的裂开，是从内部爆开，皮肤和肌肉像被水撑破的袋子，碎肉和血水喷溅在屏幕上。

他身后的女研究员转身想跑，但只跑了两步，就跪倒在地。她开始剧烈咳嗽，咳出来的不是痰，是粉红色的泡沫——肺水肿。她在几秒内被自己肺里的液体淹死了。

训练场变成了地狱。

水从天花板倾泻，在地上迅速积聚，很快就漫过了脚踝。水里混着血，混着破碎的组织，混着漂浮的个人物品。

而人，在死去。

各种各样的死法。

有的像是溺水，但周围明明只有没过小腿的水。有的像是被高压水枪从内部击穿，身体上突然出现一个血洞。有的更诡异——我看见一个研究员，他的身体像漏气的皮球一样迅速干瘪下去，皮肤紧贴骨头，眼睛凹陷，在几秒内变成了一具干尸。他所有的□□，都被抽走了。

这一切，发生在十秒内。

十秒，训练场里还能站着的人，只剩下一半。

而冷歆落，自始至终，只是站在那里，抬着手，表情平静得可怕。

她的眼睛，盯着防护罩。

罩子里的孩子，被保护得很好。水没有漫进去，混乱没有波及到他。他甚至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好像还不理解这是什么。

赵研究员还活着。

他离冷歆落最远，站在训练场另一头。他脸上溅满了血，眼镜碎了一半，但他还站着，正惊恐地试图操作一个紧急通讯器。

“02号……失控……请求支——”他对着通讯器喊。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

因为冷歆落的手，轻轻一握。

赵研究员手里的通讯器，突然变形。不是被外力捏碎，是从内部——组成通讯器的金属、塑料、电路板，都含有微量的水分子。那些水分子，在瞬间被加热、汽化、膨胀。

通讯器在他手里炸开。

碎片嵌进他的脸和胸口。他惨叫一声，向后倒去，摔进及膝深的水里，挣扎着，很快就不动了。

水，变成了红色。

我还活着。

站在靠墙的位置，水深只到脚踝。我身上溅了一些水，一些血点，但没有受伤。

我周围，是尸体，是垂死的人，是地狱般的景象。

而冷歆落，放下了手。

水，停了。不是慢慢停，是突然之间，所有还在喷涌的水柱，同时停止。像被关掉了总闸。

训练场里一片死寂。只有水流在地上的滴答声，和远处还没死透的人的呻吟。

冷歆落看都没看那些尸体。她走向防护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