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安见你（第2页）

现在，那个培养皿生出了“产品”。

而“培养皿”本身，会被怎么处理？

我关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就能见到她了。

周三早上八点半，我到达医疗部中心检查区。

这里比B-7区的医疗室大得多，像个小型医院。分成好几个区域：抽血区、影像区、功能测试区、心理评估室。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来回穿梭，推着各种设备。

11号到20号的实验体已经陆续被带过来。我看到了15号——一个我没什么印象的中年男人，能力好像是局部金属化，现在安静地坐在等待区的椅子上，眼神空洞。

看到了18号——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一直在抠手指，抠得流血了也不停。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灰色收容服，脖子上戴着抑制项圈，手腕上有编号手环。像一群等待检修的机器。

我找了个角落站着，尽量不引人注意。眼睛一直盯着入口。

八点四十五分，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两个医疗部的工作人员，一男一女，穿着深蓝色的制服，不是普通的白大褂。然后是一个推着婴儿车的护理员——车里躺着个小小的包裹，用浅蓝色的毯子裹着，看不清脸。

最后，是她。

冷歆落走进来。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瘦了。

比怀孕时瘦，甚至比怀孕前还要瘦。脸颊凹陷下去，下巴尖得能戳人。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不是以前那种冷淡的瓷白，是失血后的、虚弱的苍白。

她穿着宽松的浅灰色病号服，不是收容服。头发剪短了，齐肩，用一根最简单的黑色发绳绑在脑后。有几缕碎发散在脸颊边，衬得脸更小，更脆弱。

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双手垂在身侧，手指自然蜷着，没有握拳，也没有颤抖。

她走到等待区，在最靠边的椅子坐下。护理员把婴儿车推到她旁边，她没看孩子，只是抬起手，轻轻放在车沿上。一个本能的、保护性的动作。

两个深蓝制服的人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没有坐。

我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她。

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转过头，看向我这个方向。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大约三秒。

她的眼睛还是深蓝色，像深海。但海里有了东西。不是风暴，不是暗流，是一种更深沉、更坚硬的东西。像海底的岩石，经过亿万年的压力，变成了最坚固的基底。

她看了我三秒，然后很轻、几乎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幅度小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她，根本不会察觉。

然后她转回头，继续看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

我靠在墙上，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她还认识我。她还记得。

而且，她在告诉我：我还好。

至少，看起来还好。

体检按编号顺序进行。冷歆落是02号，理论上应该很早，但医疗部的人把她排在了最后——“产后特殊评估，需要更长时间，单独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