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安见你（第3页）

所以整个上午，我看着她坐在那里，等待。

她几乎没动。偶尔调整一下坐姿，偶尔抬手理一下头发，大部分时间就是坐着，看着墙壁，手一直放在婴儿车沿上。

孩子很安静。没哭，没闹，偶尔发出一点细微的哼唧声，她就轻轻晃一下婴儿车，哼唧声就停了。

她在用身体语言安抚孩子。即使不看他，不碰他，她也在安抚他。

十一点左右，轮到她了。

一个女医生拿着平板走过来：“02号，冷歆落。先做基础检查，跟我来。”

冷歆落站起来，推着婴儿车，跟着医生走进第一检查室。两个深蓝制服的人跟在后面。

我想跟进去，但在门口被拦住了。

“家属在外等。”护士说。

家属。这个词用在这里，讽刺得让人想笑。

“我是她的前饲养员，现在负责19号，陈博士让我来观察记录。”我出示证件。

护士看了看，点头放行。

检查室不大，里面已经有几个医生在等着。冷歆落被要求躺到检查床上，婴儿车被推到墙角，护理员站在旁边。

“先抽血。”一个医生说。

冷歆落伸出左臂。手臂很细，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护士绑上压脉带，消毒，针头刺入。

她没皱眉，没眨眼，眼睛看着天花板，像在放空。

抽了五管血。然后量血压、测心率、做心电图。一切都沉默而迅速。

“产后恢复情况怎么样？”负责记录的医生问。

“还好。”冷歆落说，声音有点哑，但清晰。

“恶露干净了吗？”

“两周前干净的。”

“□□有没有胀痛？哺乳顺利吗？”

“没有胀痛。哺乳……”她顿了顿，“孩子喝配方奶。”

“为什么不母乳喂养？”

“奶水不足。”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医生在平板上记录。然后说：“把衣服解开，我要检查腹部和子宫恢复情况。”

冷歆落坐起来，解开病号服的扣子。衣服滑下肩膀，露出下面的身体。

我的呼吸窒住了。

她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但最刺眼的，是腹部——那里有一道新鲜的、粉红色的疤痕，从耻骨上方一直延伸到肚脐，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剖腹产。她做了剖腹产。

为什么？是胎位不正？还是实验室为了“确保样本安全”，选择了最可控的方式？

医生戴上手套，按压她的腹部，检查伤口愈合情况。冷歆落咬着下唇，没出声，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伤口愈合得不错，没有感染。”医生说，“但子宫恢复偏慢，比正常周期晚了大概一周。最近有没有腹痛或者异常出血？”

“没有。”

“情绪呢？有没有产后抑郁的倾向？比如情绪低落、失眠、对事物失去兴趣？”

冷歆落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