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安见你(第1页)
消息是周一下午传来的。
内部通讯系统弹出一条全区域通告:【B-7区11号至20号实验体,年度综合体检安排。时间:周三全天。地点:医疗部中心检查区。相关饲养员请协调时间,全程陪同。】
我扫了一眼名单。11号到20号,中间有几个编号是空缺的——12号睢宁翊、19号温语棠在青少年部,不在此列;14号林淑仪是特殊监护对象,体检单独安排。实际要去的,也就七八个人。
我的目光停在名单最后,那条用括号标注的补充项上:
【注:02号(冷歆落)产后满六周,需进行首次产后恢复评估,故纳入本次体检范围。由医疗部直属团队负责,原饲养员(鸢)可陪同观察,但不参与操作。】
我的手指在平板边缘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冷歆落。
产后六周。
我终于能见到她了。
距离她生产,已经过去一个半月。这四十五天里,关于她的消息全是碎片:医疗报告上的数据片段,监控室同事的只言片语,还有我自己在深夜整理的供水系统异常记录。
我知道她还活着,知道她的能力没有衰减,知道她生了个儿子叫冷湛兮,编号24号,目前只有隐形能力,被实验室评定为“价值未达预期”。
但我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生完后是更瘦了,还是因为哺乳期稍微丰腴了些?脸上的苍白是失血后的虚弱,还是不见天日的病态?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是像以前一样死寂,还是因为有了孩子,多了点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我必须知道。
体检前一天,我整理了所有需要带的东西:温语棠的训练记录(虽然她不参加,但以防万一),我的观察员证件,录音笔,还有一份特意打印出来的纸质版莫尔斯电码对照表。
最后这个,是因为郁清棠。
上周在青少年部见过她之后,那个敲击的节奏就一直在我脑子里回响。哒,哒哒,哒。短,短短,短。
我查了资料,国际通用的莫尔斯电码求救信号SOS是: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三短三长三短。
郁清棠敲的是:短,短短,短。
不完整。不准确。像是孩子模糊记忆中的碎片。
但这更可怕。
一个五岁的孩子,在来到这个鬼地方不到两个月后,已经开始用她仅知的、最象征性的方式,向一个她觉得“可能不同”的成年人发出求救信号。
不是哭闹,不是撒泼,是敲击。有节奏的敲击。
她在模仿什么?从哪学来的?是她被收容前,从动画片里看到的?还是来到这里后,从别的孩子、甚至别的实验体那里观察到的?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个信号我必须记下来,必须理解。
因为如果连五岁的孩子都在用这种方式呼救,那这个地方的残酷,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我把电码表折好,放进外套内袋。然后打开电脑,调出冷歆落最后一次完整的体检报告——那是她怀孕三十四周时的数据。
体重:47公斤(孕前约38公斤)。
血压:11070。
心率:72。
灵质活性:S级基准线稳定。
胎儿预估体重:3。2公斤。
一切正常。教科书般的健康孕妇数据。
但我知道,那些数字背后是什么。是一个女人被按在手术台上,取出卵子,植入胚胎,然后关在安全屋里,每天被监测,被记录,像一个精密培养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