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怎破局(第2页)
“规程不允许我,对她产生个人感情。”
“但你是人。”
“在这里,”她一字一句地说,“人是最不值钱的属性。”
对话陷入短暂的沉默。我翻动记录本,假装在找下一个问题,实际在消化她的话。
“最后一个问题,”我说,“如果有一天,10号和19号有机会见面——在完全受控、安全的环境下,你觉得,这对10号的病情有帮助,还是有害?”
林淑仪的眼睛猛然睁大。那里面闪过很多情绪:震惊,警惕,恐惧,然后是一种深沉的、几乎绝望的悲伤。
“谁提出的这个方案?”她的声音绷紧了。
“只是假设。我的研究在探讨亲缘接触对心理创伤修复的可能性。”
“不可能。”她摇头,声音发颤,“19号已经长大了,14岁,是个少女。10号记忆里的女儿,永远是个婴儿。如果让她看见真实的、长大的女儿,她的认知体系会彻底崩溃。她会疯的,真正的、再也回不来的那种疯。”
“但如果循序渐进呢?比如先给她看照片,再通过视频,最后才是真人?”
“你们不懂。”林淑仪的手在发抖,她把手藏到桌子下,但我看见了,“你们以为记忆是数据,可以像调参数一样慢慢修改。但记忆是……是血肉。是她活过的证明。你们要把她仅剩的那点真实血肉挖出来,换成别的东西。她会死的。精神上会死。”
“可她现在这样,也不算活着。”
“至少她在自己的世界里,还和女儿在一起。”林淑仪看着我,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真实的情绪——那是愤怒,冰冷的、绝望的愤怒,“你们为什么要打破它?为什么连最后一点幻象都不给她留?”
“因为幻象是假的。”
“真的就更好吗?”她反问,“真的女儿在这里,从两岁起就没见过妈妈,现在十四岁,每天问为什么妈妈不要她。真的妈妈疯了,每天活在十年前。让她们见面,是让两个痛苦的人,面对面看见彼此的伤口。你觉得那能治愈什么?”
我无法回答。
她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谈话结束。我要回去了。”
“林淑仪——”我叫她。
她在门口停住,没回头。
“如果你真的关心她,”我说,声音很低,“应该知道,困在过去,比面对真相更残忍。”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
“残忍,是这里的默认设置。”
她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还在运转的录音笔。
我关掉录音,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林淑仪最后的眼神。愤怒,悲伤,还有……一种我无法定义的东西。
像守护。
也像共犯。
访谈之后,我开始写林淑仪的评估报告。
按照流程,这份报告要提交给陈博士和心理学部。我必须写得专业、客观、符合规范,但又要埋下我需要的种子。
我花了两天时间。
报告的开头是标准模板:访谈背景,目的,方法。然后是主体部分,我详细记录了林淑仪的回答,特别是关于记忆污染和情感残留的描述。我引用了神经科学的最新文献,讨论长期心理干预对施术者的潜在风险。
接着,我转向10号郁婉容的案例分析。
我写道:
【综合访谈及过往医疗记录,10号的心理崩溃呈现明显的时间相关性。其能力衰减始于产后三个月,但严重的精神症状(现实感丧失、强迫性回忆)的出现,与‘亲子分离’事件高度重合,甚至略晚于分离时间点。】
【对比同为母亲的能力者案例:33号宋浅云,在生育后未经历强迫性亲子分离,其能力虽未增强,但保持稳定,精神评估正常。02号冷歆落,目前产后两个月,能力无显著衰减,精神评估稳定——其子24号目前由她亲自监护。】
然后,我抛出了核心观点:
【初步分析显示,‘生育’本身并非导致S级母体精神崩溃的充分或必要条件。真正的风险因子,可能在于‘生育后的创伤性事件’,尤其是‘亲子联结的强制性断裂’。】
【强烈的、未完成的情感羁绊(如母爱、愧疚、失去的恐惧)在遭遇外部强制阻断时,可能引发剧烈的心理应激反应。这种应激不仅导致精神症状,还可能通过神经-灵质回路的异常反馈,加剧或诱发能力的不稳定与衰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