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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笼(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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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会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带着费奥多尔的紫罗兰眼眸,或是果戈里的银发,在她的身体里生根发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西格玛的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泪水混着水流滑落,她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满嘴的血腥味。

她的人生早就被碾碎成泥,被费奥多尔的算计、果戈里的疯癫牢牢攥在手心,连呼吸都要看着他们的脸色,又怎么能再生下一个孩子?

米哈伊尔的诞生已经是她的罪孽了。

她不能,绝对不能再把一个无辜的小生命,拖进这无边无际的地狱里。

西格玛并非没有染过鲜血。在被人贩子囚禁的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她被迫做过无数次杀人犯的帮凶,递过刀,引过路,听见过无数次绝望的哀嚎。

那些血色的记忆,曾是她午夜梦回的梦魇。

可她第一次主动地想要杀人,想要扼杀一个生命,却是自己的孩子。

拳头还在一下下落在小腹上,西格玛的视线渐渐模糊。

温热的泪水混着水流砸在地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镜面上蒙着厚厚的水雾,映出一片模糊的白。

一股近乎偏执的念头猛地窜上来,她踉跄着挣扎着爬起来,指尖抠住冰冷的瓷砖边缘稳住身体,随后伸出手,用掌心狠狠擦掉镜子上的水雾。

一下,又一下。

雾气褪去,镜中那张脸渐渐清晰,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眶泛红,眼底翻涌着绝望与疯狂,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

西格玛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写满恐惧与绝望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和费奥多尔、果戈里,其实也没有什么两样。

一样的肮脏,一样的罪孽深重。

水流还在哗哗地淌着,浴室里的雾气越来越浓,将她的身影裹进一片白茫茫的混沌里。

她像一株濒死的植物,在冰冷的绝望里,徒劳地挣扎着,连一句完整的祈祷,都拼凑不出来。

不知捶了多久,一阵尖锐的腹痛骤然袭来,像有把刀在小腹里搅动。

西格玛疼得蜷缩起来,冷汗浸透了她的发梢,拳头终于无力地垂落。

她撑着冰冷的瓷砖,艰难地站起身,胡乱地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一步一步挪到床边。

目光扫过床旁的婴儿床时,里面传来米哈伊尔轻浅的哼唧声。

七个月大的小家伙正是贪奶的时候,每隔四五个小时就要喂一次。

西格玛咬着牙,强忍着小腹阵阵袭来的坠痛,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进怀里。

温热的小身子贴在胸前,她的手臂却抑制不住地发颤,连托住孩子的力道都险些失了准头。

在小家伙吮吸的瞬间,一阵尖锐的腹疼涌上来,她闷哼一声,额角的冷汗又冒了一层,脊背绷得紧紧的,浑身的肌肉都在战栗。

待米哈伊尔餍足地咂咂嘴,又沉沉睡去,西格玛才松了口气。

她屏住呼吸,动作轻得像一片云,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回婴儿床里,又掖好小被子的边角。

做完这一切,西格玛再也撑不住,拖着灌了铅似的身子挪回床上,蜷缩成一团,将双膝紧紧抵在胸口,以此稍稍缓解腹部一阵阵细密的抽痛。

腹痛断断续续地折磨了她一整晚,冷汗濡湿了床单,意识在清醒与昏沉间反复拉扯。

西格玛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那阵剧痛才缓缓褪去。

晨曦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落在她惨白的脸上。

西格玛颤抖着抬手,再次覆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却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不容忽视的搏动。

孩子,没有掉。

绝望像潮水般,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西格玛蜷缩在床上,脊背弓成一道单薄脆弱的弧度,眼泪无声地漫过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洇湿了身下的枕巾。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呜咽,只有肩膀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将一夜未散的痛苦、绝望与无力,尽数咽进肚子里。

就在这时,身侧的婴儿床里传来一声软糯的哼唧,像小猫崽似的,轻得几乎要融进清晨的微凉里。

西格玛的身体猛地一僵,颤抖的肩膀瞬间顿住。

她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婴儿床。米哈伊尔皱着小巧的眉头,粉嘟嘟的小嘴巴无意识地咂了咂,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半睁半阖,带着初醒的懵懂,小手还无意识地抓着襁褓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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