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笼(第9页)
那双眼眸,像极了费奥多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西格玛的心就狠狠抽痛了一下。
可看着小家伙不安扭动的模样,她还是撑着发软的身体,慢慢坐起身。
指尖划过眼角时,沾了满手的湿意,西格玛胡乱地用手背擦掉泪痕,动作里带着几分狼狈的仓促。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步虚浮地走到婴儿床边,俯身小心翼翼地抱起米哈伊尔。
小家伙立刻往她怀里蹭了蹭,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窝,带着奶香的气息,瞬间漫过鼻尖。
西格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酸涩又柔软。
她抱着孩子坐到床边的软垫上,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的小心翼翼。
她微微掀开衣襟,将米哈伊尔揽在胸前。
小家伙像是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开始小口小口地吮吸起来,小脸上很快漾开满足的神情。
西格玛垂眸看着怀中小小的、温热的生命,看着他和费奥多尔如出一辙的眉眼,眼底的绝望里,漫过一丝细碎的、近乎本能的柔软。
这是她的孩子,是她在这无边地狱里,唯一触手可及的、带着温度的存在。
西格玛抱着米哈伊尔坐了许久,看着米哈伊尔用力吮吸着母乳。
喂完奶后,西格玛没有立刻将米哈伊尔放回婴儿床,而是继续静静的抱着他。
小家伙吃饱喝足,咂了咂粉润的小嘴,睫毛轻轻颤了颤,便重新坠入安稳的睡眠,温热的呼吸均匀地拂在她的胸口,带着淡淡的奶香。
她低头凝视着怀中小小的生命,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琉璃。
直到手臂泛起酸意,西格玛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米哈伊尔放回婴儿床,掖好边角的襁褓,生怕一丝凉风惊扰了他的好梦。
西格玛坐在床边的软垫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米哈伊尔恬静的睡颜上。
小家伙眉头舒展,唇角还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乖巧得不像话,连睡觉时都安分地蜷缩着小身子,像一团柔软的绒球。
可就是这样一个干净纯粹的小生命,却被她带到了这座名为安全屋的地狱。
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她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西格玛捂住嘴,努力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
米哈伊尔是个多好的孩子啊。
他本该有一个安稳的童年,有温暖的阳光,有和煦的风,有不必担惊受怕的日子。
而不是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就被打上费奥多尔和果戈里的烙印,成为他们棋局里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他不应该成为她的孩子的。
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被囚禁在这无边的黑暗里,这个小生命或许会有截然不同的人生。
可偏偏,是她给了他生命,却又给不了他救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跟着自己,在这地狱里沉沦。
西格玛伸出手,指尖轻轻悬在米哈伊尔的脸颊上方,却始终不敢落下。
啊…她不配做米哈伊尔的母亲。
窗外的晨曦渐渐明亮起来,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婴儿床的床沿投下一道细碎的光斑。
西格玛怔怔的看着这细碎的光斑。
是光亮,又不是属于她的光亮。
西格玛缓缓收回手,指尖蜷缩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
她不能再将一个孩子带到这个地狱来。
无论用什么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