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时光无虚妄(第7页)
记忆真的好单薄,过往的那些年,在脑海里重播不过需要十分钟。
顾未赶忙擦擦自己的眼泪说:“没,太热了,阿姨的眼睛出汗了。”
“阿姨你骗人,现在谁还用这么烂的借口啊。”沈拉拉闪着大眼睛说。
顾未觉得沈凉一定是骗人,他怎么可能生出如此鬼精的儿子来。
顾未牵着拉拉走回露台,便看到桥生突然冲上来,照着沈凉的脸就是一拳。很显然,沈凉没有料到他会有此番举动,桥生很用劲,沈凉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沈凉,我们在一起很多年,虽然相对和谐,但我始终都无法与你亲近,甚至对你刻薄,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一拳真的太狠了,血瞬间从沈凉的嘴角淌下来。
沈拉拉被吓哭了,顾未赶紧抱着他回阁楼。“沈凉,为什么你总喜欢退让,喜欢逃避?当年你突然离开,顾未有多难过你是不会了解的!你离开,结婚生子,是做给我们看让我们自责吗?如果你这么想,我可以告诉你,这几年,你一点都没进步,还是摆脱不了被虐的命运!”
“我一直都不介意你跟我抢顾未,最后能给顾未幸福的也未必是我,所以,你大可不必扮弱势早早退场。”
桥生说这话时,沈凉抬头一直盯着他的眼睛。他想表达什么?不一定是最后给顾未幸福的那个人?开什么国际玩笑!
“桥生,如果你不能给顾未全部的幸福,那么以后别怪我不客气。”一字一句,沈凉说得笃定。
那是第一次,沈凉看到,桥生一向执拗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沈拉拉哭了一会儿,便睡着了。等顾未把沈拉拉哄睡后再去露台时,两个人坐在露台上,一个嘴角瘀青,一个眼眶青肿。这样的他们反倒让顾未觉得心安,情感宣泄出来了,便会舒服许多。
三个人在露台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沈凉才开口道:“桥生,你这有酒吗?”
“没有!”桥生没好气地回答,却还是爬起来下楼。顾未指指沈凉的嘴角:“很疼吗?要不要去买点药涂一下?”
“没事,小伤。”停顿一下,沈凉又说,“顾未,我一直想问你,你和桥生,还好吧?为什么不读一所学校呢?”
沈凉炙热的目光看过来,顾未下意识地躲掉了。“我们很好啊,一直都很好。不读一所学校嘛,这个,说起来有点长,就是我为了与他读一所学校很努力地学习,而他为了我退了一步,所以就是你看到的情况啦!”
“你们当初没商量过吗?”顾未正想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便看到桥生扛着一箱啤酒上来,手里还拎着几个熟食袋子。桥生还算细心,给沈拉拉买了KFC的儿童餐带上来。顾未将东西拿回房间,看到沈拉拉还在睡,便将餐袋放在一边,然后回到露台。
三年未见,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心,都发生了变化。沈凉一直不停地喝啤酒,他看向坐在对面的桥生,高了,茁壮了,即便衬衫和咔叽裤在刚才的纷争中被弄得凌乱不堪,却怎么都无法遮挡住少年的青春气息,倔犟、不羁,满满当当的吸引力。而自己,已经是全然不同的人生,有了羁绊和牵挂,是永远都无法挣脱了吧。
顾未盘腿坐在一张凉席上,将花生米扔在空中,然后用嘴接住。再开一罐啤酒,很快,脸上就染上了一层胭脂色。半晌,她说:“你们互殴的感觉好吗?会在拳头落下的时候想起曾经的那些日子吗,苏街上的我们,所有的欢乐与哭泣?”
沈凉和桥生没有说话,顾未将啤酒喝光,傻傻地笑了,说:“我想起来了,那时候我们没有爱情,没有彼此的小心思,所以快乐是一起的,疼痛也是一起的。只是那样的日子太短暂了,而长大,本就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爱与不爱,分分合合,最爱,也就最痛。”
看到顾未眼里星星点点的泪,沈凉觉得心很痛,如果不轻易放手,如果坚持守护到最后,会不会有新的希望?明明,面前的顾未,忧伤的情绪远远多于幸福。
桥生将手里的啤酒罐捏扁,他一直沉默,或者是不知道该从哪里牵出话题吧。怎么会忘记呢?那么多的日夜,纠结、犹豫、徘徊,所有的冷漠与温暖,都缘于那些时光。
沈凉,像大哥哥一样保护他们,却好像每次的善意提醒都不讨喜,他总觉得要与沈凉对着干才过瘾。沈凉意外出走,他明明是很难过的,但看到顾未一脸的焦急,心里就生出一股怒意来,所有打好腹稿的关心话,出口来却句句残忍。而现在,他们又到了一个城市,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即便他们不时会偏离轨道,却一直不会走远。
傍晚,城市的街灯次第亮起,沈拉拉的哭声从阁楼里传出来,大概是睡醒了,看不到人,才闹起了情绪。
顾未起身去阁楼,沈凉也跟了来。看到爸爸,沈拉拉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喊饿。
顾未去拿汉堡,已经凉透了,“要不我带拉拉出去吃饭吧。”沈凉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晚上七点多了,便说:“已经不早了,我带拉拉去吃饭,然后就直接回牙馆了。”
出门时看到桥生,沈凉又说:“一会儿你送顾未回学校吧,她一个女孩子自己走不安全,你们有时间,去我那里玩。”
桥生是想说一句对不起的,开口,却只是说了一个字:“好。”送走沈凉和沈拉拉,顾未回到桥生的房间,帮他整理了床铺,打扫了灰尘,还将收拾起来的脏衣服放在水盆里洗起来。初秋,夜晚凉风习习,桥生去抢水盆:“我自己洗就好了。”
“你的手伤到了,这次我帮你洗好了。”或许是之前和沈凉掐架时不小心蹭到了吧,他手指骨节的位置掉了好大一块皮。没有再争,看到顾未**在空气里的肩膀,他回屋拿了一件衣服给她披上。这小小的温柔,让顾未觉得很温暖。洗好衣服,已经很晚,桥生送顾未回学校。刚走到路口,他们便看到颜昭阳从出租车上下来,看到两个人,她愣了一下,然后说:“桥生,老师打电话给我说学校临时被通知要参加一个辩论赛,咱们系选中了我们两个,要开会,比较急,所以我就打车来了。你们有事要出去吗?”
“哦,没事。可以晚一些吗?我先送顾未回学校。”
“可是到师大再折回学校很远的……”
“我自己回去好了。”顾未打断了颜昭阳的话。刚刚蓄积起来的好心情被打散,顾未想赶快逃开。她不得不承认,有一点,她输给了颜昭阳,她为了桥生放弃了师大,而自己,却没有。
好在,时光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