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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苍梧故梦上(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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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苍梧故梦(上)

阿壮被连刺两叉,呕出大口血,但一口气缓过来仍大声怒骂:“天杀的狗娘养的河伯,把我的头砍掉吧,我一个字不会说的。”

河伯回身就从苍梧陵手中夺过刀,寒光一扬,男子的头随即滚落下地,苍梧陵还没来得及惊叫出声,那头就如一抔稀泥般塌陷下去,网中身躯如一团硝白的浮土,酥酥溃散开来。

他身畔女子见同伴死去,也尖叫起来:“天杀的河——”一句话未已,凌空刀光回扫,她的声音滞住,头与肩脖处被河伯砍开,与同伴一样化为粉末。

“阿爹!您……”苍梧陵上前想扯住河伯的衣袖,手却停在半空,牙齿打颤再说不出话来。

“这些浮槎人早就不是人了,只不过他们延长寿命的方法外人无从得知,从他们嘴里挖不出消息,留着没有用。”河伯却只是把刀递回苍梧陵的手中,话音冷淡说来,算是解释,火光中他的怪脸阴霾笼罩,苍梧陵哪肯接刀,脑海中还是二人临死前嘶吼的模样,胸中一阵翻涌,忍不住就地干呕起来。

苍梧豿没有回他的话,赶紧搀起苍梧陵,抓住手腕脉搏,见她面色泛起金纸色,忙拉着她走到一旁,挨岩石坐下,双手轻按在她头上百会、神庭、太阳等几处穴位,运转灵力将她围拢住,沉声道:“陵儿,记得自幼太嫲教过你的,抛去杂念,身心回落,降本流末,不然你的灵力又要岔乱了。”

“是……”苍梧陵勉力收拢心志,三叔宽厚深沉的灵力发出,她悬在半空的心就如有托力,被承接住并轻轻放下了,观想身如苍苍梧桐大木,将气息和灵力收拢回归中枢、丹田,方才纷杂紊乱的千头万绪这才如坠心海,暂时不见了,神识浸入清水般灵光中,不知不觉,呼吸和缓下来,恍惚感觉苍梧豿正面与自己相对,眉心一缕苍青灵光乍现,他的声像耳语般飘在耳畔:“三叔将知道的都告诉你,如何抉择往后的路,你要自己把握。”

她不懂是什么意思,头脑中昏昏然像坐上一艘小船,汨汨流水一摇一**,不知不觉随之而去——

有一个不熟悉的少年声音唤:“桢儿、桢儿!”

就在前方,像是催促她过去,她刚想说我不叫桢儿,话到嘴边却猛地想起桢儿是母亲的闺名,而唤她的声音似曾耳闻,莫非是自己的父亲?

一片白雾熹微,她循声走去,穿越遮蔽的雾气,随即踏入千本苍青梧桐的山林之间,满头怡翠枝条,撩起叶片梢头,露出下方一条蹊径,蜿蜒到那头的树下,有双男女立在树下,手拉着手,抵着额头低声细语。

那肯定是一对年少爱侣,女子身影窈窕,穿一袭青衣和编花革履,而那个英气的少年,大约十六、七岁,身形挺拔,苍梧陵陡然收住脚步,犹疑怕惊扰到,可是……怎么越看越像二叔苍梧割?

“桢儿,过几天你就要嫁给弋,我不服。”少年握紧了少女的手,苍梧陵听得心下一沉。

“可这门亲事,是族长在咱们从小就定下的,我是分家的长女,是必须嫁给下一任族长的女人。”苍梧桢道。

“可我不服,明明你我才是真心相爱!我比弋……我这些年努力修炼武功和灵力,我比他强,可就因为他比我早生一年,我……”少年提高了声调,转身一拳锤向身畔那棵大树,桢连忙拉住他衣袖,一语未出,禁不住亦悲从中来,泪水夺眶而出。

“桢儿,别哭,听我的,你跟我走吧?我们离开这里,我不要日后每日都眼睁睁看着你和弋在一起,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他!”少年咬牙恨声,桢吓得捂住他的口,“你不要这样说……况且,沿岸水陆亭驿都有官兵把守,家里人一旦追拿,天大地大,又能去哪儿?”

“我们去东越,前些日子,欧余山欧阳氏的人来找我爹密谈,有一事想请苍梧世家帮忙,我爹没答应,我去打探他们,来的那个叫田黾的男人,是东越第一蛟士,他求我帮他们的忙,只要我做到,他们什么条件都能答应我,到时我们藏在欧阳氏的大船里,就能躲过水陆亭驿的搜查,等到了东越,我们找处深山隐居,那里离这相隔万水千山,再没有人认识我们,也没人能找到我们!”少年急切地说。

“可我们就这么走了,枸儿怎么办?从小她就许配于你,我每日看她织着自己的嫁衣,一心就等着与你完婚,做你的新娘子,她的心里也只有你……”桢的口气有些松动。

少年一滞,半晌才道:“枸儿很好,可我心中只有你,此生是我辜负了她,家族容不得你我,咱们只能走。”

苍梧陵听到这已不是一般的骇异,二人真的是母亲和二叔,再忍耐不住,拔腿就往前奔出去,然而脚步甫一迈出,那边少年苍梧割立时察觉,喝问一字:“谁?”同时袍袖飞拂,一股随即内劲发出,“咻咻咻”数道绿色薄刃迎面过来,苍梧陵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倒后翻去,顺势纵上一棵树干,薄刃纷纷插入树身,他足尖一点,再凌空跃回原地。

“二哥、桢姐,是我。”苍梧陵听到自己发出话来,是个清晰的少年嗓音,树下二人看来,俱露出一丝惊色,苍梧割脸色愈发阴沉,“阿豿,怎么是你?”苍梧陵还没回应,苍梧割已一个剑步飞掠上来,揪住他衣领,“你什么时候来的,都听见了?”

“我……”少年被二哥盛怒的气势压得畏缩一下,嗫嚅道,“我是练‘凌风腿’,从’踏叶’到‘追风’,二哥,你不是督促我要练好轻身的动功吗,我能御风走在树上了!”说到后面,心无城府的少年语调还带了兴奋,却没曾想苍梧割攥紧了他的衣领,“你都听见什么了?”

“我……”少年声音又低了一下,“我听到你和桢姐说要走,去东越……”

“你混蛋!”他被一把推倒在地。

随着少年苍梧割声色俱厉的面容真切在眼前,苍梧陵忽然明白了,这是三叔的记忆,方才那声仲表哥耳熟之极,长幼有序,孟仲季是兄弟三人的排行,苍梧割排行第二,母亲桢到现在还是如此唤他。没想到……母亲和二叔在各自成婚之前是相爱的一对?那枸儿就是后来的二婶娘,也是分家的女儿,可是在自己小时候,二叔分明已经和苍梧枸完婚,还生了雉和雷一双儿女,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思绪纷乱,那边苍梧桢也走过来,涨红面色拦住苍梧割,又拉起地上的苍梧豿,柔声道:“阿豿还小,你做哥哥的别凶他了。”她一边俯身拍他身上的草叶,身子却禁不住地发抖,眼泪滚落,一边又说,“阿豿,我和你二哥是两情相悦的。”

“桢姐,你别说我小,我已经十三岁了,你总唱的‘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我懂你唱的是什么。”说到这,他自己理了理衣襟,望向苍梧割,“二哥,我看得出,你爱桢姐,桢姐也爱你,如果你们要走,我可以帮忙。”

这话一出口,两人愣住,苍梧割不信:“你不去告诉爹和大哥?”

“我为什么要告诉大哥,大哥不像你这样爱桢姐,我看得出来。”阿豿少年心性,满不在乎地笑着道,突然天外一声拖长尖锐的鹰唳,苍梧割顿时一惊,飞身纵越到旁边一棵高高的树冠上,阿豿紧跟其后,二人朝北眺望,遥遥见江上扇形飞起数只身形硕大的黑鹰,阿豿说,“是大哥回来了,大哥到桂山漓水去驯鹰,也有几个月了吧,嘿,大哥最喜欢的是他的鹰,打小儿就宁愿和鹰吃睡在一处。”

一旁的少年苍梧割不说话,像在思忖什么,二人回到树下,他和桢一齐朝阿豿作一揖,阿豿惊问,“二哥你这是作甚?”

苍梧割没理他,而是握紧桢的手对她道:“二日后亥时,我在西面的白虎门外等,东越人的船,我会事先放进来,泊在苍梧火山下,到时我带你上他们的船,但那天夜里,我要帮他们做一件事,做完我们就能出发了。桢儿你一定要来,我一定要娶你,你一定要来。”少年说着将桢紧紧搂紧怀里,反复叮嘱,桢没作声,但望向对方的双眸如脉脉秋水,显是答应的,随后三人说好,桢独自先走,剩下两兄弟在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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