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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决断难断(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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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决断难断

离开那岩洞,河伯重戴上面具、打起火把,苍梧陵缚好左眼,回到刚才的暗道,不过走上了另一段更曲折的路径。

河伯告诉她,暗道沿着群山边岩修建,千年来郁水涨起回落,不知多少次,当大水淹没群山,这里就是悬于水面的栈道。

他又说,世人对浮槎村的了解极少,欧阳豫和他的部下,多年来只生不死,延长寿命的方式无人知晓,就算在苍梧世家,大多数人也以为村子是鬼蜮,有旱魃,所以他多方试探,陆续抓住过几个浮槎村人,严刑拷打也问不出任何消息,只知道他们体质不似生人又不像死人,只有砍去头颅才能完全死去。而欧阳豫的行踪成谜,他应该不时变换别的身份,到外面行走,与苍梧世家有往来的富庶商贾里,肯定有东越人。

这一带无名山林,地势曲折,溶洞复杂,有骆越人的遗迹,又有雕题国人和东越人隐居于此,他们的村落互有瓜葛,又各自为政,山岭满布陷阱和毒蕈,外人无知闯入,难出生天。河伯在身体烧伤被毁后,才想到将自身作为蛊罐,血液肌理生满蛊虫,抵受毒蕈的腐蚀。

一口气走出十余里,苍梧陵又饥又渴,河伯拿出随身的一小袋干果给她吃,又在山涧喝过几次溪水,河伯带路弯弯绕绕,出了暗道,又爬上一爿峻岭,时已半夜,忽听得虚空中飘来一阵清凌凌的箫声,紧接着西南方更远处又有几下箫声,跟着东南方也有箫声相应,这三声都是普通竹箫所出,但苍梧陵熟悉,正是苍梧世家子弟所吹的洞箫,出门在外时,他们每人会分别吹一种鸟声做特定联络信号,此刻每个箫声各在一个山头,山谷沟壑间火焰影影绰绰,也不知是苍梧世家的,还是浮槎村的人。

苍梧陵因为龙眼新娘身份的缘故,从没和家族子弟出外过,但听出东南方的鹧鸪声,应是族弟苍梧建所吹,他和二叔之子苍梧雷自幼相伴练剑,二人与苍梧陵的关系不错,曾听他闲暇时吹过。

“阿爹,族里来了不少人?”她怕父亲一心报仇,会设局把来这的族人都杀死,便旁敲侧击探询,“我见过骆岬和小螺,您除了鱼鹰,还有别的帮手吗?”

河伯只是笑而不语,往前再一盏茶时间,草中露出一片空地,倚靠岩下,有个简陋的窝棚,支撑的木头几乎朽烂,全靠许多藤蔓缠绕,空气弥漫着淡淡尸臭,河伯左手扬起,袖中飞出蓝荧荧四点火花,就像几只萤火虫,由灵力推送,落在藤蔓上,随即嗤嗤作声亮起四丛鬼火,将棚内照亮。

苍梧陵只是往窝棚里看了一眼,就惊得心里“咯噔”下沉,里面有很多死人,有新鲜的,也有半腐半干的,随着河伯靠近,死尸的身体都轻微抖颤起来,接着许多红黑的血线蚓从他们五官身上爬散出来,蓝火映在他们面上,愈发恐怖。

河伯走到最近一具尸体前,这人就如苏醒过来般,表情转动活泛起来,从身后拿出一个物件并双手捧上,居然是一把锋利的短刀,河伯拿起掂掂,就递给苍梧陵:“知道你随三叔练过风梧刀法,这把还算趁手,先用着防身。”

“是……谢谢爹。”苍梧陵接过,心想:阿爹果然和三叔有联系。

不远处草丛“窸窸窣窣”响了几下,一星火影晃动,从中鱼贯钻出人来,为首的居然是那天见过被挖心的女子,她已换上一身稍微洁净的麻袍,手中挺着一把长大铁叉,眼睛低垂,姿势僵直,看来也成了河伯的提线傀儡,她身后另几个人则联手抬出一团重物,火光照映下,是一张渔网,网中模糊有两个人,被网罗结实、俱都昏迷。

苍梧陵正在疑虑,没想到河伯拍拍她的肩,示意她再看草丛:“你看那是谁?”

草中再钻出一个男人,三十多岁,身形挺拔,一身青蓝布衣麻履,火光照映他提双刀,眉棱、颧骨的轮廓坚毅俊朗,脸色纠结警觉,他一眼看见苍梧陵,登时露出喜色:“陵儿!”

“三叔?”苍梧陵不敢置信,立刻奔上去拉住他的衣袖,上上下下地端详确认,终于看见熟悉的家人了!

“三叔,真的是您,您怎么会在这?”

苍梧豿有些无奈,像以往小时候那样摸摸她的头:“三叔来接你回家。”

“接我回家?”苍梧陵却瞬即想到眼前的困境,“三叔,你怎么是一个人,还有其他人呢?”

“三叔是自己出来找你和你爹的,之前发现你不见,码头又出那档事,重伤十几个人,三叔就知道出事了,一边派出人打探寻你,我和你二叔,一边就集结族人准备,两个时辰前来到这一带,刚才爆竹震蛟,你应该都听到了。”苍梧豿叹一口气,“你跑出来失踪不见,你二叔罚阿菁受十杖打,还有七天禁闭的家法。”

“听到了……”苍梧陵嗫嚅着,不过相隔短短几日,再见到亲人,听到关于他们的消息,心里却如搅起辛苦酸甜的五味,道不出个所以然。

苍梧豿这时转向河伯,“大哥,我是一个人出来找你的,虽知道劝你无用,但是你和二哥之间的恩怨,不必让陵儿也卷在这里吧?这么多年来,我都极力反对,可你和二哥……”

“阿豿,你来就是说这些的?苍梧陵是我的女儿,是能继承下一任苍梧世家族长之位的人,未来的路,该由她自己选择。”河伯冷冷地说完,便不再理他,目光转去看渔网中的人,苍梧陵怕父亲和三叔说僵,赶紧拉一下三叔的手,摇一摇头,然后也朝网中看去,是一男一女,都昏迷着,头部有石头砸伤的痕迹,流出的血色浅淡,不似常人,苍梧陵凝神感应一下二人气息,和第一天见过的阿晶一样,虽有旺盛生机,却不像一般人那样气血温热。

女子手腕下露出弓弩的暗匣,她陡然醒悟,这是前日毒箭伤她的浮槎村女子,再看另一个男子,左手包裹绷带,分明是那天持斧与自己交手的青年。

“爹,这两个人我见过。”她道,“是浮槎村的人。”

河伯点点头,对挖心女道:“怎么是他们,我让你去追的骆岬和小螺呢?”

挖心女脖子“咯咯”几下转向他,一字一字道,“骆岬、阿螺和小龙王在一起,我等到时,蛟群突然从山下出现,他们被蛟群出现拖进山里。”她说着,草中还陆续半爬出几个人,身体七零八落,只剩半边胳膊腿,甚至没头的行尸走肉,显是方才经过恶斗的后果。

“小五他们被钻山蛟拖走了?”苍梧陵不太相信,回思自己和小五分开时,确听见身后岩石冲击巨响,但自己一心追寻父亲,没想那么多。

“不可能,小五虽然是人,但他有龙神的力量,不会那么容易……可能躲到看不见的地方,你看错了。”

苍梧豿却止住她,问河伯:“骆岬是什么人?我赶到的时候蛟群已经退回地底下,倒是这两个人偷摸藏在附近,我给抓住的。”

“骆岬是我的手下。”河伯忽地暴躁起来,手指一动,那边挖心女挺叉就朝青年胸口掏去,“咯拉”一把手就插入肉中,青年“呃啊”一声蓦地睁大眼睛,他的动作撞得身边女子悠悠醒来,睁眼看见河伯,又认样一刀劈开,瞬间也如同伴般化为泥土散落尘寰。出苍梧陵,立刻怒道:“你果然与河伯是一伙的!”转目又见青年受创,急得大叫:“阿壮,你怎么样了阿壮!”

“我只问一句,田黾在哪?”河伯对青年阿壮道。

“田黾又是谁?”苍梧陵问。

“就是操纵那些钻山蛟的人,东越第一驯蛟士,欧阳豫的心腹。”苍梧豿小声给她解释,“是侍奉越国王族的死士,身体与蛟龙同化,能在水底和地底穿行。”

苍梧陵想起前日在石林见到那个上半截是人,下半身和一条大蛟连在一起的人,点点头,对苍梧豿:“三叔,您果真都知道,原来阿爹说的都是真的,太嫲也知道,可您和太嫲都瞒着我。”

“是……”苍梧豿欲言又止,那边阿壮大吼:“我不知道!”

河伯拿过钢叉,再次刺入他的胸膛,听见苍梧陵的话,冷笑道,“阿豿,这些年,你说你一直夹在我和二弟之间,左右为难,你在我这做好人,在阿割那也不得罪,今日既然当着阿陵的面,你倒是说说,你来这,是帮我,还是还向着你二哥?”

苍梧豿叹口气,正色道:“大哥,这里除了陵儿,我们谁都不干净,你和二哥,是该做个了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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