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蓄魂瓶(第1页)
第七十八章蓄魂瓶
若按卢苇棠所言,这鱼尾岭一带出没的狼都是狼臙国遗民相思寨人所化,那么眼前这匹面露凶光和戒备的伤狼是否还有人的神智?
曾陵用龙眼去看,这伤狼体内仍是一头狼的魂魄,她不得要领,莫非狼臙国男人的灵魂本就是狼的形象?她心中七上八下,而且她那可以驱使百兽的唤龙铃刚已被卢苇棠缴去,收入在一只随身的腰袋中,他是不会把法器交回给自己的,剩下猿臂笛对野兽也是无济于事,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若真跟这狼交手,连躲都没地方躲的。
那边厢行香正要对狼动手捏诀施法,前方通道内忽然远远传来“哗啷哗啷”的像是铁链晃动的金属声,之后“呜——呜——”的悠长号角,这声音似乎就是从山腹的某处发出的,就在这声声号角内,那匹狼忽然直立起身,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狼毛褪去,化作一个赤身**的年轻男人。
男人虽恢复人身,但他身负的伤却还在,褪去毛发的身体更加暴露了那一道从耳后划到后肩头的伤口,像是齐整的刀伤,变身后鲜血更淌满半边身体,但他好像对伤势毫不在意,直挺的身姿、铜色的皮肤,五官神情肃穆,望着众人用略生硬的汉话说:“我不会让你们过去。”
曾陵顿时明白了,他就是看守这一道山门的狼兵,只是为何孤身一人还身负重伤……难道,那刀伤是龙五砍的?他已经突破守卫进了洞去,若还有其它狼兵,会不会都去追赶他了,剩下这一个继续留守以防再有入侵者?这狼兵身上伤那么重,可龙五不会轻易主动出手伤人的,除非是他自身也面临生命危险的关头才会出杀手,……想到这,曾陵随即就发现到洞口以及通道内的地面、石壁上,到处都有零星溅落的血点,这里刚才肯定发生过激烈的近身肉搏厮杀,而且那血已经蔓延进到洞穴的深处,看来确实有人带伤闯进了洞去——
“刚才那个人……”曾陵下意识就走出几步,望向狼兵:“刚才那个人去哪了?”
狼兵立刻戒备地摆开架势,他的眼睛在只有两盏松明的黑暗洞窟内泛着青幽幽兽目光芒,这几个人甫一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些人都不是善茬,曾陵走出来时,她一只银龙走瞳的龙眼对自己更是具体说不出的威胁:“你们和刚才那人是一伙的,我不会让你们过去。”他再次坚定地说,但是这句话说完,他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就毫无征兆地软倒在地。
曾陵十分惊讶,旁边的曾计闻则勾起嘴角露出一丝不屑,几步过去跨过不省人事的狼兵身上:“走吧。”
曾陵跟着他身后走近,这才发现在狼兵肩头绽开皮肉的伤口上,附着许多不太明显的闪烁粉末,很有可能是先前那几只鬼面纸蝶在狼兵面前自燃爆散时洒落在他身上的灰烬。
“他怎么了?你把他毒死了?”曾陵觉得狼兵人本身不坏,忙追上去问。
行香也懒得解释,只是冷哼丢给她一个白眼道:“没那功夫。”
五人往里走,里面再次远远地响起“哗啷哗啷”的像是铁链晃动的金属声,曾陵还以为很快会见到龙五,却万万没想到,深入狭长的通道一小段,又来到一个不断滴水的溶洞。
洞内穹顶很高,左右却不宽,钟乳林立的,火光照耀的范围有限,起初众人没有防备,走前头举火的卢苇棠被几滴水滴在脸上,他伸手抹过,不经意一看,却是浓血一般的鲜红色,众人连忙抬头望去,上方是平滑的大片水沁岩壁,呈现猪肝似的的深红,且有肉质似的层次纹理。
曾陵走在两个黑头巾后面,一些水也落在她脸上,用衣袖蹭蹭,龙眼能看出是红色,可闻了闻,并没有血的腥味,不由怪道:“这是什么?”
形香拿出帕子为卢苇棠擦脸,她审视着上下四周:“这是已经进入鱼尾门里?”
“嗯。”卢苇棠点头,走到一旁伸手抚上岩壁。曾陵知道他们到这来肯定是在找什么,但到底找的是什么却又看不出头绪。而且这里的岩石确实很奇怪啊,鱼尾岭内的岩石……脑海深处对江中白龙覆灭的记忆,山川震颤,只有滔天猩红的江水汹涌翻腾,至于传说中的鲤鱼精,如果真有,那现在众人进入鱼尾岭的山腹之内,触到的这些血红肉纹岩石,还真就是鲤鱼精的血肉所化而成?
那两人观察了一会,再继续往前走,黑黢黢的山腹内部,幽幽地却有潮湿的冷风丝丝吹来,很快通道变作向下的陡峭石阶,两个黑头巾开始踌躇不想再往前走了,行香却毫不在意,径自走到队伍的最前面,曾陵害怕前面有什么出其不意的危险会伤到父亲的身体,连忙抢步到前面:“让我走前头吧,你别伤了我爹。”
石阶很滑,但岩壁上开始凿有一些粗大的铁链,她手脚并用地下行时,可以扶着这些铁链走,很快就又下到一个较大的溶洞里。
这里再次靠岩壁排列着大瓮,不过瓮的造型比先前洞外面见过的有所不同,每只仍是大约半人高,器型烧制得十分精美,瓮身有黄翠的釉色,上部有个可以开阖的盖子,盖上塑有拳头大的飞檐楼房,楼旁有龟、鹿、鱼一类吉祥动物的形象,还有的甚至有拇指大小人在持各种乐器吹奏。
曾陵估计这里盛的也是尸骨,不禁望而却步,行香则走过去,火在瓮身上一一照去,上面有铭文,有的写了永平十年、元和四年、章和一年、和平一年,还有的则是几个文字组成的看不懂符号。
“确实是那时候的魂瓶。”行香眼中惊喜地望向卢苇棠。
“呜——呜——”,悠长号角再次从洞穴深处传来。
卢苇棠觑了一眼声响飘来的方向,双手把一只飞檐楼房的瓮盖拿起,瓮中集聚着满满红色的水,没有血腥味,是这里的溶岩水。
曾陵生怕行香穿着父亲的身体在瓮旁边突然做出什么危及他身体的举动,便寸步不离地跟着,卢苇棠拿起盖子,她就朝那红水伸手,曾陵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想干什么?”
行香知道她的心思,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放心吧,没危险。”说着挽袖将手探到水中捞了几下,看她的表情,很快就找到了什么,曾陵看着曾计闻的手往回拉,浓红的水中居然握着一只骨瘦如柴的手出来,手掌后连着手腕,还有胳膊,一直拉到露出肩头,她另一只手再伸到水中,从肩头一侧往头的方向摸索,当真软趴趴地捞出一颗人的头颅,红水中这是泡着一整个人的尸体——
曾陵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后退,这个人看不出男女,头发不太长,头发还是乌黑的,整齐地束着一把发辫,脸上表情平和,个子应该不高大,虽然浸泡红水里,却完全脱水地枯槁,只是每个部位关节却又十分柔软,随着行香的拉扯,可以正常地弯曲,紧贴骨头的皮肉不多,颜色也跟红水一样。
“这是什么?”曾陵从没见过这样的死人。
“红的湿尸。”卢苇棠表情有一丝沉吟,他让黑头巾拿松明,自己帮着行香将这个人上半身完全拉出瓮口,这个人干瘪的胸膛上同样有着薄薄的没完全干枯的皮肉,他用一只手的手掌轻轻贴在尸体的心口处,忽然眉心一紧,行香看着他连忙问:“怎样?”
卢苇棠收回手让她自己摸摸看,行香也用手心贴去,很快她就欣喜道:“有心跳。”
“嗯。”卢苇棠微点一点头。
“有心跳?”曾陵讶异得双目圆瞪,行香侧眉看向她,嘴角微微勾起,曾陵登时心中一沉,每次行香在打什么坏主意的时候,她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她连忙后退两步:“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