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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鬼门道(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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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鬼门道

若从鱼尾岭右边上山,去的大概是相思寨,因此有明显的宽敞台阶,远远就能看见沿途摆设的照明火盆,最上方还有砖石搭建的堡垒、吊桥,而左手一侧不起眼的山道迂回入密林,则可以循着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坡路往林深高处走去。

一行五人,只有两个黑头巾拿了两支松明,所以走在最前,其次是卢苇棠,曾陵和曾计闻垫后。

前半夜就有想要下雨的征兆,现眼见着还有一两个时辰就天亮,山中潮气越发大,树木湿淋淋的到处滴水,不远处山溪在天然冲刷出的沟渠中潺潺流淌,到处爬满浓绿的藤木和厚苔。曾陵的龙眼能清楚看到蛰伏其间的野兽、蟾蜍和湿虫,走了一小段,路边泥潭洞窟中就露出许多新旧不一的密封坛罐,这是岭南各族山民都有的习俗:先人去世土葬三年后开棺察看,血肉尽皆腐便把骨骼起出,重新揩涮干净后以炭火烘干,以便盛入陶坛另行安葬。南方多雨,泥土会冲刷流失,这些陶坛就都露了出来,年月长久些子孙已经忘却的,罐子倒塌遗骨遍野,夜时伴随丛丛蓝火,入走过看见不无心惊胆颤。

曾陵心中惦记龙五,这一路过关隘时就留心着,却没见他踪迹,不知他是不是也由此路上山,找到那个鬼门入口没有。还有狸妖阿铜,号称五百年的修行,怎么跟着男人跑掉就不见回来,刘三师父还让他看顾自己来着……

“扑拉扑拉”一阵羽翅拍打,一只佝背黑鹰低空冲入密林,但这里的环境实在不适合大型鸟类飞行,其中一个黑头巾人发出呼哨将鹰驱使去密林上方的崖壁。

越往上走,山势越发陡峭,青石砖的台阶变得七零八落,且满是山上滚落的石块以及堆积的泥土,还有周遭垂下的藤萝灌木,快要将路径湮没掉了,看来当地人除了会到岭下吊唁亲人,其余极少会到这山上。一行人夜色里爬这样的山,稍不小心就会失足摔跤,因此都十分专注在脚下,一个黑头巾拿出刀,不时劈砍开道,五人几乎闷不作声地又走了半个时辰,另一个负责举火的黑头巾忽然收住脚步,止住同伴并回头用土话说:“别动。”

众人停了下来,卢苇棠皱眉问:“怎么?”

“前面有东西。”那人侧身让开,曾陵也看清,前方是一堵刀削般平直的悬崖,崖上垂落大量冷翠色的不知名藤蔓,山水沿着藤“滴滴答答”地敲落,倚着崖壁一行,居然放靠着许多只半人高的大瓮,看起来跟刚才那些骨头坛子差不多,但颜色陈旧,山水不停流落,在瓮口以及边沿形成厚厚的灰质。

这些大瓮在普通人眼中看来,可能没什么特别,但在曾陵的龙眼看去,一排大瓮在水帘中却散发着淡淡的五色光晕,不像是不好的东西。

两个黑头巾不愿再前进了,卢苇棠面露一丝鄙夷和不耐,夺过一支松明,几步迈过去走到瓮前,伸手抚在瓮的表面,似乎感触一下瓮内的气息,就抬脚将最近一口瓮踹翻到地。

“咣当”一声,大瓮倾倒破碎,撒出一地水泡的骷髅,他用松明细照一照,都是人的骨骼,但奇的是骨色质地洁白剔透,隐隐泛着赤黄青绿青的光泽,山水在胸骨上还凝结着好像肠子似的石乳,行香跟过去看,忽然面露一丝惊喜:“这是……”

但卢苇棠依然面色沉稳没有过多表情,他回头向黑头巾淡淡道:“只是些骨头。”

两个黑头巾相互对视一眼,才点点头,五人循着这些大瓮边走过去,不知是雨还是山水溅得众人身上几乎湿透。等大瓮没有了,路也略显宽敞起来,一些残缺严重的石雕开始出现,有没了头的兽类,也有穿着铠甲的威武石人,这些雕刻明显比山下和莽尸林里的那些更精细,面容体态也十分逼真,只是摆放得也没什么规律,有大有小,三五成群,感觉像是重新收集起来放置的,曾陵想起卢苇棠说这里是什么狼臙国故城的话,她恢复的那点记忆里恍惚也浮现起一些情景,只是当下心思全在戒备卢苇棠和行香身上,没功夫细想。

终于,道路尽头出现一个大半圆形的黑暗山洞。

莫非鬼门到了?

就在这时,突然“嗷呜——”,众人的头顶上方,不知是哪个山头上传来一声悠远而拖长的狼叫,紧接着四面八方,有远有近,“嗷呜”声不绝,似乎有许多狼正从不同方向赶往一个地点。

“怎么回事?”行香诧异道。

“他们应该是通过相思寨上的路赶往山里。”卢苇棠听一会判断道。

他指的山里是指的山腹内,曾陵心中忐忑,真如他刚所说的,龙五探寻鬼门被狼兵发现了?

“快走吧。”卢苇棠毫不耽搁。

“慢着。”行香却阻止,她率先走到黑洞前,双手捻指结印,口中念诵不知催动什么,很快就见她袖中攒动,随即双臂张开,两边袖口里“扑簌簌”竟钻出数只巴掌大的蝴蝶,色彩斑澜的翅膀一张一合的,细看去却轻飘飘,原来是薄纸剪裁而成,背上一面有红、黑、黄、紫几种颜料画的符文,但当它再袅袅婷婷地飞到半空时,蝶翅的内侧翻过来,却有一张黥面獠牙的鬼脸,行香念毕咒语,喊一声:“去!”

彩纸蝴蝶便鱼贯飞入了黑洞,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用的却是曾计闻的身体,曾陵看着平日为人端正儒雅的父亲被操纵得这男不男、女不女,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恨得牙关都咬紧了。

行香看蝴蝶飞进去没有异样,才跟着走进山洞:“走吧。”

山洞里黑暗潮湿且钟乳林立,通道狭窄迂回,几只纸蝶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磷光,五人跟着纸蝶高高低低地走了一段,这里“叮叮咚咚”的流水更响,脚下踩着的石面也有涓涓的细流,沁得人每一步都打滑非常厉害,拿松明的黑头巾都不止一次站立不稳差点摔倒,卢苇棠说这山里既然能通往江底龙宫,那也一定有大的水眼,不会错了。

随着深入,岩层从浅红变成深红色,前面忽然没了路,只有一段缓缓向上的乱石,足有十丈多高,石堆顶端隐隐有红光,还有一些不明所以的嘈杂声混在水声里,众人借着那堆湿滑的溶岩石艰难地爬上一段,好不容易爬到顶端,众人刚刚探出头还没完全站立,突然前方吹来一股腥风,随即眼前一黑,有个大物突然从天而降般落到眼前。

拿着松明的黑头巾率先看清,他猛地“啊呀”大叫,后面的行香也看见了,但她临危不惧,照样双手一拍大喝一声,几只半空中的纸蝶“噗”地一下无风自燃,化作一团花火,就见那黑影“嗷”地受惊遁走开去。

众人赶紧爬上乱石顶端,跑开的是一头狼,它退到几步开外的石壁下,眦目张牙地对着众人,但狼身一侧又明显受了伤,鲜血从耳后到肩背洇满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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