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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交涉(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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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交涉

“两车硫磺焰硝都用尽了。”那为首的人向卢苇棠低声回道。

卢苇棠点点头,摆摆手,几个人又隐没回黑暗中不知去向。

远方房屋的坍塌和凄厉的人声,让曾陵打从心底颤抖,她想到了飞头獠寨人的下场,望着卢苇棠:“鲤鱼镇的人跟你没有冤仇,你、你为什么要放火烧这镇子?”

卢苇棠却毫不在意地转向曾陵:“不要浪费时间了,现在你跟我们走一趟。”

这话一出口,曾计闻体内的女子登时跳起来竖眉道:“你现在先把她的眼睛挖出来!”

卢苇棠不耐烦地觑了她一眼,刚张口欲说什么,鲜血忽然就毫无征兆地从他的五官流出,卢苇棠脸色一变,低下头想捂嘴,夜色中曾陵就那么看着一大口血喷得他满手都是。

曾计闻体内的女子立时把曾陵抛诸脑后,她惊声用一种曾陵听不大懂的话喊卢苇棠,反复几个类似的音节,听起来像是“虚是”还是“虚西”、“叙世”的,应是卢苇棠体内那人真实的名字,曾陵就看着自己的父亲扑在卢苇棠身上,从袖中掏出一块深色的纱布帕子给卢苇棠捂在口鼻上。

曾陵定睛看着卢苇棠身上,她在这个人与身体的意志瞬间薄弱时,才第一次正面看清他体内的那个灵魂的模样,他和行香不一样,整个人的面目有些模糊,但几重魂魄的身肢躯干却清晰地能见到许多繁复的符咒文字,这纹刻似乎是起到稳固灵魂本身而作用的,而且灵魂本形十分瘦削,曾陵能感觉到,如果不是这种纹刻在灵魂上的咒符,灵魂早就灰飞烟灭的。而卢苇棠的灵魂则与曾计闻一样被踩在他的身下,此刻似乎想要往上挣脱,数张面孔都是同样五官出血、极度扭曲——

曾陵的头“嗡”地一下炸开,忘记害怕冲过去一把揪住卢苇棠的衣领用力摇过他来:“你怎么了?你把我表哥怎么了?”

卢苇棠也一把反扣住曾陵的臂膀道:“这副身体快撑不住了,只要你不浪费我的时间,乖乖地按我说的去做,你的家人还有一线活着的可能。”

曾陵此刻与卢苇棠近距离面对面,他的眼睛、鼻孔还有嘴巴出来的血淌得满脸都是,狰狞而恶毒,龙眼与之对视,对方眼中数张模糊重叠的面容愈发幽暗,这个人,就连魂魄也看不透。

曾陵强抑着颤抖的声线,一字一字回道:“我不信你。”

卢苇棠看着曾陵的表情,神情像在思索什么,旁边的行香递来刀:“你快剜她的眼睛,没多少时间了。”

卢苇棠闻言却反而放开曾陵,目光扫了一眼行香,并不理会她的急躁,仍是有条不紊的语气对曾陵道:“我把你爹娘带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要你乖乖听话按我说的去做。”

火势蔓延到院墙外,救火人们的声音只有一墙之隔,卢苇棠把刚从曾陵手中抢过的唤龙铃轻晃了晃:“你去过刘仙岩,果然接触到刘三的遗蛻,当年御龙刘氏用过的唤龙铃和猿臂笛应该都在你手上,那她是不是还传你‘龙行九州’的罡步?”

曾陵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不作声。

“生剜你的龙眼,本就是下乘方法,不管你信不信我,总之我只给你一条路走,现在就随我去鬼门,我只要达到目的,你的家人我自然不会再理会。”卢苇棠恢复了一贯淡定老到的神色,用药帕慢慢擦净脸上的污血。

一切似乎都在这个人的算计和掌握之中,自己在他面前根本没有任何能够保留的余地,曾陵咬了咬嘴唇,她确实没有别的退路。

“那……你让我爹留下。”曾陵鼓起勇气还说想要提出自己的条件,她转向附身在曾计闻身上的行香:“你现在就离开我爹,不然我不会跟你们去任何地方。”

行香皱起眉头刚想反驳,还是卢苇棠截过话头斯斯然开口:“换舍需要耗费不少时间,何况我说过,你只有一条路,就是按我说的去做,其余的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映得通红的天空中传来几声长短不一、凄厉的鹰唳,卢苇棠抬头望一眼天际,忽然道:“没有时间了,走吧。”

这时的曾陵并不知道这些人谋划的是什么,即便她内心里已隐隐打好最坏的预算,总归就是搭上自己的一个眼睛,甚至是一条命罢了,但只要能给爹娘家人换得一线生机,她也天真地觉得这是值当的。

三个人从盘家宅子的一侧角门出来,暗影里还有那几个黑头巾的人直挺挺像僵尸一样静候着等待,卢苇棠点了为首的两个人跟随,曾陵观察他们,可能因为是驯鹰人的缘故,他们都是真的活人,只是不知道怎么个来历,每个都阴森森的没什么生人气。

鲤鱼镇四处狼藉,起火的范围至少波及全镇一半,盘家大概在镇的东边,而起火的区域局限在东南一带,约略覆盖十几座民房,远远望去,那头人声鼎沸,估计盘智罗还有刚才那红衣女都在那边?

五个人沿着镇子最边缘的一条冷街走,这里错落的石头屋子稀疏,有些倾颓的废宅,间隙还有大树,一侧就是悬崖。

鲤鱼镇与鱼尾岭的连接处临时安扎了一些外来人的营地,包括白天曾陵见过的那些獞丁,各处支着篝火,架子上还有吃剩的烧烤山猪、黄鲸、野鸡等野味,那些獞人生性山民,围着火堆附近就地横七竖八地睡觉,但也有警惕守夜的,只有首领不在,不知是不是到山上寨子做客来,再加镇上发生了事故,相思寨在营地与鱼尾岭的通道上也安排不少哨防寨兵,上岭的道上更是摆起障碍的尖刺木桩和栅栏,十几个拿着木质长枪、**上身的寨兵仍严阵以待地巡视着。

领头的卢苇棠走得谨慎,直到营地外围的一簇树丛间止步,这里有一道从鱼尾岭流下来的山溪,不知是不是寨子上人们吃住用水,行香控制的曾计闻不作声走到水边,一手做碗从溪水里舀起一些水,另一手像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掏出几张药色沁染的符咒,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凌空一扬手,几张药符“呼”地一声就无火自燃起来,她待符纸燃烧殆尽时,再将手中剩下的香灰按入左手水中,两手合十再以双掌压入山溪里,随着她继续念动,山溪的水居然逐渐“咕噜咕噜”地翻滚起来,就像烧开沸腾的模样,水面迅速蒸腾起水汽,而且曾陵用龙眼看去,那些水汽有淡淡的黄褐色,闻在鼻端却是一股甜甜的香气,她自然猜到这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连忙用衣袖掩住鼻子,眼见着晚风流动,把这些水雾一般的香气慢慢带向营地和哨防。

山中随时起雾本就是个常态,加上火把照明有限,所以那些人起初并没发现什么不妥,直到香气明显弥漫开来,一些守夜的獞丁和寨兵似才觉察不对,但他们想要张口呼喊时,喉咙里居然已发不出声音,再想找物体敲击,没走两步,就顿时倒栽葱地软倒在地。

“走吧,香顶不了多久。”曾计闻又给每个人分了半根牙签一样细的小木棍咬在嘴里,卢苇棠指着前方鱼尾岭下一侧丛林茂密的地方,觑了曾陵一眼:“别走散了,尽快到那个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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