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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疑亲(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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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疑亲

曾陵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反倒后退两步,整个人都十足地戒备起来。

骆阿实犹自不觉,麻利地爬上屋顶来,就要靠近她:“陵少,太好了,这几个月你都跑哪去了?我们……”

“站住,你别过来。”曾陵低声喝止住他,一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匕首:“你是谁?”

“陵少,我是阿实啊?你刚才不是认出我了吗?”骆阿实惊讶地看着她:“咱做了那么多年的街坊,你……”

“不可能。”曾陵再次打断他的话,拔出匕首朝向眼前的骆阿实:“你不该会出现在这,我阿娘、乐婶,更不可能……”她摇着头,虽然这段日子以来的生活经历已经使她不再如当初那般单纯,但当真看到日思夜想的亲朋故旧出现在面前,还告诉她自己的母亲就在附近时,她心中还是难以按捺地乱成一团。

“哎,陵少你听我说,我们也不信你会在这,但是找不到你,太太每天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只有卢家的表少爷一直劝慰老爷和太太,并且把家里的人都发散出来到处找你,才打听到消息说你可能会在这,卢家表少爷常年在两广这些山里、水里跑,他是当真能干啊!居然这样都给你找到了!”骆阿实一通说得手舞足蹈,听得曾陵更是心惊肉跳:“什、什么卢家表少爷?他怎会知道我在这?”

“陵少,你……没事吧?你都忘了?卢家表少爷就是你的表兄卢苇棠啊?你记得吗?那天你大表姐,就是卢家大小姐卢香,因为精神错乱一个人跑出家门,凑巧还跑到咱的船上,不分青红皂白就拉着你一块跳了江,我去喊人来捞你俩,卢香小姐的头发散开被船边的网子勾住所以被捞起来了,大家却怎么也找不到你,都说你肯定是被江里的漩涡吸下去了,太太当时吓得就要投江去找你,我和乐婶一起去拉都拉不住,当时江上风雨又大,还好卢家大少这时候带着人开一艘船出来找人,他到以后一边让人继续找你,一边安慰太太,才没出更大的乱子。”骆阿实口沫横飞地解释,听得曾陵又惊又疑,惊的是母亲当时失去自己,一时气急攻心难免不会做出跳水寻自己的冲动举止,疑的是他们看到的情景居然是卢香和自己一起落水的?还有自己的表哥是做什么生意,能够连自己来到这么深山偏僻的鲤鱼镇他都知道?……不对,那个卢香就不对,按照飞头獠们的判断,她和那个‘崔焰秋’就是一伙的,莫非‘崔焰秋’和卢苇棠有什么关系?甚至‘崔焰秋’换过来就是卢苇棠?……

正当曾陵这厢千头万绪,忽又听得楼下有人轻声叫唤:“阿实!阿实?见到陵少了吗?”

声音一听就是乐婶。

骆阿实立刻兴奋得拉着曾陵往屋顶的旁边挨近两步,两人一齐朝下望去,一边高兴地回道:“是啊!你看看,真是陵少!”

站在楼下一块坑洼浮雕石上的乐婶,着朴素的行脚山妇打扮,手举着一根松明,火光中映出的模样没有太大变化,只觉得晒黑不少,脸也瘦了不少。她看清是曾陵,喜得顿时眼眶就红了,连忙捂住自己嘴免得失态哭出来,才哽着嗓子叫:“阿陵啊?真是你?快、快下来,给乐婶看看。”

曾陵心中也是一酸,骆阿实拉着她下了屋顶,经过地铺房间时,曾陵的包袱里因为有蚕丝绕的唤龙铃,所以都是随身背着从没放下过,所以屋里也没什么可拿的,只是那靠墙睡的人回头觑了他俩一眼,她也不自觉地望那人一眼,心中七上八下,硬着头皮下到楼下,客栈主人坐在楼下石条上抽着烟丝,并不理会什么,乐婶过来一把拉住她,惊疑不定地上下仔细把她打量一番:“阿陵,真是你……”话说一半又哭出来:“你个死丫头,叫你爹娘好找。”又摸摸曾陵脸上遮住左眼的纱布,一个劲儿地抹眼泪:“眼睛还没好呢?哎这孩子……快、快跟我去见你阿娘!”说着就拉着曾陵的手走。

曾陵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但如今的她已不同往日,虽然跟着乐婶走,但她一边用手擦眼泪时,半遮脸面就将绑缚左眼的纱布撩起一些,眼力在乐婶和骆阿实身上扫过一遍,他俩身上没有任何异样,乐婶是真的乐婶,骆阿实也是真的骆阿实。不过怕夜色中银龙走瞳更易显露,她顺势又把纱布遮得更严实些,看来他俩说的是实情?父亲母亲真的来了鲤鱼镇,那么说来,是那个带他们来的卢家表哥有问题……曾陵跟他俩沿着街巷走,很快来到一处宅子前。

这所宅子在鲤鱼镇上不算特别显眼,同样是用那些拣来的残垣断瓦搭建,但规格比一般人家要高大不少,挑选的砖块也更讲究些,能看到外墙上有完整的深苔色狼形浮雕,追逐着日月或与戴着少数民族头冠的女子在一起。

曾陵跟着乐婶和骆阿实进到第一进的院子,台阶进门就有巨大的木柱横梁,门口有个缠着头巾的汉子看守,院子里停着些行李,有几个脚夫在屋檐下的暗处铺了地铺睡觉。

大屋的正堂,被点燃的几盆篝火照得敞亮,当中两排长椅,她一眼就看见父亲曾计闻和母亲曾陆氏的身影,另外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年轻人,以及一些侍立两旁的家丁。

曾陵顾不得细看爹娘,先是盯着那两人,其中一个穿本地山民的黑底刺绣衣服,长发系着多股彩带的发辫,身形不高,但有一身轮廓分明的腱子肉,**着右边胳膊明显较粗,上面纹着复杂而凶悍的兽纹。另一个则相对清瘦颀长,束发青衣,倒是个干净利落的后生模样。

不过,外貌是会骗人的。

曾陵心中暗暗计较,这人怕就是骆阿实说的卢家表兄卢苇棠了,他恰好转过身来与曾陵视线相对,便露出由衷欣喜的神情:“姨母,人到了。”

不必他说,骆阿实进院后早就一叠声嚷嚷“找到了、找到了”,乐婶则喊着“太太、太太”。曾计闻和曾陆氏起身走出堂屋来,曾陵这才把目光转回双亲身上,兴许是她的反应过于迟疑,曾陆氏上前来看清曾陵模样,一句话说不出来就先哭了。但曾陵面对父亲和母亲,她首先想的是撕开左眼纱布,先仔细看清这里每一个人的魂魄,毕竟白天经历莽尸林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自己的爹、娘、乐婶……这些人是怎么可能穿越那种地方来到鲤鱼镇?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陵儿、我的陵儿。”曾陆氏颤抖着双手终于抚上曾陵的脸颊:“你表哥说你被人拐骗到这深山里头,我和你爹起初无论如何都不信……这么艰难的路,你、你……”她一边说着,一边拉起曾陵的手察看,近日跋涉山水,手上早有不少被尖石荆棘划伤的新旧伤痕,掌心皮肉也变得粗糙生出茧子,曾陆氏看得更是痛声呼道:“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跟着人到这种地方来啊?陵儿?你这是要疼死为娘的心……”话说到这,见曾陵仍用隔离仿佛陌生的目光看着自己,心下就更认定曾陵是被人蛊惑一般,登时一把抱住她大哭起来:“我的陵儿啊,你这是不认得娘了吗?”

曾陵感受到曾陆氏怀中的温度,还有她发鬓、颈项,身上的气息如此熟悉,数月不见,母亲的发丝中居然明显出现了白发,曾陵心中戒备终于被再难压抑的情绪盖过,她回抱住母亲的肩背,曾陆氏的身量向来娇小,如今隔衣抱着竟都能摸到背上突起的瘦骨,果然是的,母亲数月来为找不到自己,不知流了多少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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