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六十九章 再见(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第六十九章再见

同屋那人的铺位靠墙,天一黑他就蜷缩着面对墙壁,不知是真是假地睡去了。

龙五打手势示意曾陵,两个人出到小露台再索性爬到屋顶,龙五才悄声告诉她说自己打算趁夜先去鱼尾岭一带探探,曾陵熟知他这人的,向来不多话却总是个行动派,只是觉得担心。

“现在那寨子和镇上都好像不太平,你一个人跑去万一被发现了怎办?别人会以为你有什么别的企图,万一把你当坏人怎办?”曾陵想到下午在鲤鱼墩看到的獞丁:“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我身手不行但我眼睛能帮你看着点儿?”

龙五摇摇头,望向夜色中鱼尾岭方向,那岭上寨子此刻灯火通明,依稀还能看清有寨兵在哨楼上换岗。

“我不上那寨子,只是看看鱼尾岭是不是真有那个‘鬼门’。”龙五的语气轻描淡写。

但曾陵却嗅到危险的味道:“五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瞒着我?”她盯着龙五的眼睛:“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想去找当年白龙的真身?”

龙五看着她,夜色中远方灯火映在曾陵的脸上,左眼虽被纱布扎缚着,但她属于人类瞳孔的右眼眸光既温柔又坚定,他不得不开口:“有些事……”他还是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我还要去弄个明白,关于‘蓄龙人’的命运。”

“什么命运?”曾陵猛地想起蕉下村那蕉老妇说的话,当时她就有过不好的预感,然而那晚在刘仙洞内,自己虽然在遥承刘三仙御龙术时获得她灵力指引,想起了与自己龙眼相印龙神,但关于眼前龙五身上的谜团还是没有解开,而龙五,他义爹这些年带着他走过不少地方打听关于“断尾龙”族的事情,他知道的肯定不止这些,但他对自己一直以来说起得并不多。

“我原本以为,‘蓄龙人’的命运,只是作为龙神活的‘器皿’而存在。‘蓄龙人’就是龙神活的‘魂瓶’,龙神真身蛰伏,惟有英灵不泯,他要在人间继续职守这八百里江山,所以‘断尾龙’族人的肉身,世代都是供他取用的‘魂瓶’。”龙五的表情在夜色中却暗昧不明:“但是你记得,在蕉林的时候那老妇说过的话吗?她不是普通的芭蕉精,她提到过儋耳国,那是千年前就已经完全被灭消失的古老国度,她却说她从那时起就见过’蓄龙人’……那天晚上,我还想起了一些事,想起来,我就必须去完成,接下来第一步,确实是要先找到白龙的真身。”

曾陵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她的心却沉到谷底,她明白这些话背后的份量,想起来的,就意味着要去承担,但是她还是有些地方想不通,只是不知该从何说起,心中焦虑起来。

“那些人,应该不止一个人,”龙五的目光转向鱼尾岭,微眯了眯继续道:“在幻境里,刘三仙告诉过你,那些来自扶南和堕罗钵底国的南洋富商和术士在猎龙,你想过没有,山姥,还有那个要剜你眼睛的人,也许都跟当年那些人有关?”

曾陵的记忆中并没有相关到这一层,她不可思议地摇摇头,但细思一下,又不无道理。

“后来我按你说的,去挖出过山姥那块镇虎碑,还有回到那个红蝙蝠的山洞找过,石碑和洞内石上刻的字虽然我看不懂,但仔细比对过后,能看出来自同一种文字,那些旁附的花纹则是符咒,这种类似的东西,过去我义爹也曾在别处见过,因为出现过这种符文的地方,都会有妖魅灵异的存在,所以他拓印下来留存,我小时候也曾见过的,义爹说可能是瓯越国的古字。”龙五说到这,又噤了声,好像不想再跟曾陵说更多。

曾陵过去只知道龙五经常会独自消失一段时间不知去哪里寻觅什么,想不到他一直以来事事上心,早就把关于自身一切可知的都查探过一遍,只是他从来不轻易说出口,得到的推论可能在他义爹去世后,就几乎没再告诉过任何人,尤其是认识自己的这段时间以来,他想到的肯定比这些还要多更多。

与这人结识之初,她就觉得这个年纪比自己大两岁的少年人身上,有种与俗世人们完全不同的剥离沧桑感。

这不仅仅因为他孤独的出身,所以那时的曾陵不懂。只觉得这个人似乎与所有人都有一层隔断,他的眼中似乎有旁人完全不懂的世界。然而在熟悉他之后,曾陵又会时时惊讶于他的平静和从容,在寻觅这些跟身世相关的谜团时,这个人不论得到什么出离骇异的可能性,他竟都不会显得惊慌和恐惧,不必怎么消化就全盘接受了……一个人总能这样稳重,就是他最奇怪的地方吧,所以自己最初才对他有种敬而远之的感觉。曾陵回想起这些,思绪越发杂乱起来,而龙五已经在那迅速地将一些纱布绕在手掌和手腕上,这样他在待会攀爬岩石或用刀施力的时候,能够帮助缓解皮肉的损伤,手掌的皮肉不至于太容易皮开肉绽。

做完这些,他再望向曾陵一眼:“没有意外的话,天亮之前我就会回来,同屋里那个人,他睡觉的时候脱了鞋,我看过他的脚底,不会是那人换过的躯壳,应该只是个普通的虫贩,只要不招惹他便不会有事……阿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所以我不在的这段期间你自己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被人看到你的左眼。”

这些话看似说得不起波澜,但一向独来独往的人,居然一通细心的叮嘱,曾陵心中一暖,点点头:“你也是,一切小心。”

龙五走后,曾陵却有些不敢回到地铺的房间去。一个人抱膝坐在屋顶上,听着虫鸣看着星星。

跳动的松明不时在镇上街头各处攒动,这个时间出来走动的人仍不少,整个镇子笼罩着一丝紧张和戒备,可惜曾陵不是个从小跑江湖的,她只是莫名不安,但对这一切氛围又并不敏感。

独自待在屋顶上,想想这段时期以来,身边周遭发生的改变,从衣襟领口里掏出猿臂笛,夜色中猿臂笛没有特殊的光华,但紧握手中,微温的玉质会让人踏实些。

忽然头顶有风,一阵“扑棱棱”像是翅膀拍打的声响,曾陵蓦地回头,却什么也没有。

应该是有什么鸟极低地飞过,而且不止一只。

曾陵没在意,倒想起飞头獠来,那个‘崔焰秋’要是来了鲤鱼镇,他们也会追来吧?莫非刚才飞过的真是他们的头?

于是抬头去四处张望,忽地又是“扑棱棱”一阵翅膀在身后响动,她回头去看时,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竟是一只全身深黑、勾喙拱背的黑色大鸟,半人多高的身形停落在屋顶的一角上,夜色中它的一双发着荧荧寒光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曾陵。

是夜枭?……不对,比夜枭要大,有些像是江上见过的鱼鹰?

没等她有什么动作,黑鸟毫无征兆地再次腾空飞走,只一眨眼的功夫身影就与夜色融合,不见了。

虚惊一场……曾陵心跳得“咚咚”的,压根没发现有个人影悄无声息从二楼的小露台爬上来,朝屋顶上探出头。

“陵少?”

曾陵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回身望向身后,从底下探上来的人,两人之间只有三步距离。

“你……是阿实?”曾陵看清探出的那张脸,惊讶得难以置信,眼前这个显得有点憨愣的少年人,可不就是当初跟随她和母亲出门的禹门坊街坊家小子骆阿实?

“陵少,真的是你?”骆阿实看定了曾陵的模样,喜形于色:“刚才乐婶说,好像看见你了,但太太说镇上人多眼杂,让我天黑以后再来找你……嘿嘿、嘿嘿,真没想到,陵少,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