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獞丁(第1页)
第六十六章獞丁
出得莽尸林后,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一些,曾陵累得小腿都打颤,又饥又渴。三人便在杂草坪高处择了一小个干净的地块稍事休息,龙五让曾陵脱下冷湿的草鞋,另换上双备用干燥的。
阿铜拿出甜瓜给他俩分吃,曾陵忍不住打量他。阿铜千娇百媚地并着腿坐在一块石头上,自己慢慢咬着瓜的样子十分悠闲,那样子怎么看都更像是出来散步游玩的。不过想想,他是在人间活了好几百年的一方山中兽神,见过不知多少风雨,看似因为刘三仙而与自己和善,但实际眼前事他又能有几分上心?想到这她就不由得开口道:“阿铜,谢谢你陪我们来这啊。”
阿铜咬着甜瓜,毫不在意地:“我只是照阿娘的话来帮助‘你’,不过不是‘你们俩’,你也不必谢我,快跟他商量下一步怎办吧。”
曾陵听他的话再望向龙五,龙五刚才把曾陵脱下来的草鞋察看了一下,确定磨损得已经基本不能再穿了,才在草地不起眼的地方刨个浅坑把鞋子埋掉,估计是不想给人发现行踪。他做这些的时候,杂草中的蛇群都陆陆续续游出,多数是杂草一样斑斓色的草花蛇,另外有两条尾指般粗细的青竹蛇,龙五挑起来捧在手中,与那蛇眼对视,同时对它磨牙发出轻不可闻的声响,蛇也对他不住吐着信子。
这种蛇,通身翠绿,眼睛却是鲜艳而恶毒的焦红色,曾陵最怕看见了,可龙五下一步好像确认好什么,居然将这两条蛇放到衣襟领口,两条蛇在他领口嗅了嗅,就“嘶嘶”地自动钻了进去。曾陵知道他这是把毒蛇藏身上当做暗器的,毕竟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意外,把毒蛇藏在衣服里确实有先见之明,可也只有他这种特别的体质,才敢把这么吓人的毒蛇随身携带。
看日头又西移,三人继续赶路。
陌生山道的迂回仿佛看不到尽头,才刚到酉时,天空又飘来乌云。
前方地势往上,山林稀疏处升起袅袅炊烟,接连多日没见到人烟了,乍一看到,曾陵登时有些兴奋:“五哥,看,鲤鱼墩是不是快到了?”
龙五点点头,但他的表情并没轻松下来。
很快走上一行人工挖凿的田垄,山地垦出几层梯田,果然有人种了几亩稻子,这时节刚秋收过,稻秸秆在一片空地处堆成小山,旁边停着一头吃草的牛,地上还晒了不少菜干。可能是怕下雨,有三两个人背着箩筐走出来收菜,远远看见三人从田垄上走来,都露出几分惊惶的神色,想回头就跑的,但是又舍不得地上的菜,只得加紧速度收拾。
“他们怕什么?”曾陵怪道。
“可能少见生人。”龙五道。
走近看时,那几个农人衣着十分简陋,只是用肮脏的麻布围着腰部,简单用麻绳扎系着,个头更是生得黑瘦矮小。看见他们,其中一个畏惧得连忙去牵牛,像是害怕被抢似的,口中还“哇啦哇啦”说着曾陵不懂的土话,应该是招呼同伴快走。
“他们说的什么?”曾陵和龙五面面相觑,看来他也听不懂,倒是阿铜袅袅婷婷地扭着腰肢过去,开口用同样的话招呼了几句,那几个人才迟疑地回过头,其中一个回答几句,然后给指着往东的方向,比划几下。
阿铜笑吟吟地说了可能是道谢的话,那几个人就不急了,慢慢收拾着走。
“这几片梯田就是鲤鱼墩,墩上有十几户人,前几天有别寨的獞丁到附近抢过粮食,还好蓝赛儿遣了六丁六甲神来帮忙才打跑掉那些人。”阿铜解释道:“鲤鱼镇也不远了,翻过鲤鱼墩就能看到。”
山间“咚咚——咚咚”不知是哪里传来擂鼓的声音,他们起初以为跟号角声一样,是山民互相传讯的声响,但上到梯田顶端,一大片平坦的芳草地却十分安逸,除了几洼菜地,其它的都是些上百年树龄、极其高大的柿子树或仁面树错落着,当中围筑篱笆,好些草顶的屋舍不知用什么方式攀附着悬在那些粗大树干上,远远能看见有妇人带着小孩子坐在屋门口藤编的秋千上晃悠,屋舍下方还有猪圈和牛栏,人就住在这些牲畜头顶上。
“这些人也都是僮人?”龙五道。
“怎么看出来的?”曾陵问。
“一般僮人才住这种麻栏子,不过他们会种地,都是跟汉人学的,和那种纯粹居山的獞丁不一样。”龙五解释道。
走过这片农舍,在鲤鱼墩的另一面,连山连地好大的杂树林。独有一条山道从东边的林子里延伸出,路过鲤鱼墩,再朝西方的山岭蜿蜒而上,岭上可见灰瓦砖墙的房屋。偏西的日头再次被铅色浓云弥缝住了,山风打着旋在山道间呼啸,“飒飒”地吹得枯黄衰草叶飞舞。
分明是即将阴雨雷声的天色,但跟鲤鱼墩东边山林间却还是人影幢幢。
曾陵仰头看看四方的天色,又看看小镇上方,银光流转的龙眼忽然寒芒一瞬,她指着东边山林:“那些是什么?”
随着她话音,再次传来“咚咚”几声有序的鼓响,东林中那些人就鱼贯走了出来,形貌都是典型山民,不少人头上戴着鸟羽的冠子,身上半裸,用绿叶和麻布搭配着衣裳,为首的人有抱着成双的锦雉,还有大杠抬着各种腊干的半边兽肉,系着红绳的陶坛,里面盛的不知是酒还是什么食物。
但最为特别的东西,是两个人打着鼓,后面人用托盘捧着一些头颅,竹编的笼子做底,头上须发整齐,戴着红花绿叶,五官清楚。曾陵只看一眼就认出那些是真的人头,一律为男子,只是脸皮下不知撑着什么,显得有些褶皱不平。且龙眼看去,那些人头顶上都有一团绿荧荧的光,她吓得一把拽住龙五,不让他俩再往前去,并且低声问再重复一遍问:“那些是什么?”
“打鼓挑祭枭首。”龙五回道:“獞丁或獠人的习俗,山寨之间相斗,杀得对方首领,就把头颅割下带回炫耀功绩,头颅不能保持太久,他们就会把头皮连头发胡须一块剥下,泡制特殊的药水,用自家寨子里的神竹做出圆的竹笼撑在头皮里,表面还是人头的样子,每逢祭祀节日还会摆出来敬给祖先,祈福。据说是因为他们把敌人的灵魂也禁锢在那枭首里,那死去的首领和他的寨民,灵魂也会以猖兵的形式为他们奴役。所以上门求亲的话,也会把这些头颅带给女方看,表示自家的实力。”
果然随着他的话,队伍后面就有一乘前后各由一个壮汉肩扛台杠的竹轿椅,椅上坐着个盛装威武的年轻男子,想来就是这个獞寨的寨主了。
“咚咚——”
竹轿椅在他们面前走过,不知是不是阿铜站在那太过醒目,轿椅上的男子往他们这边瞥来一眼,曾陵看那男子正面,肩披黑发,胸口文着不知什么用意的墨色纹饰,全身散发着让人极不舒服的淡淡黑气。
看来,还真是不好惹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