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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莽尸林
“那些……都是死尸?”曾陵喘得心脏“砰砰”地跳,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东西,咽了口唾液:“树里的,还有地底下都是?”
“这里的风,都是尸骨的气味,而且地势聚气不泄,尸气也不会散,只不过年深日久,尸骸都被埋入地下或者被草木吸收罢了。”龙五道,曾陵愣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这话接的是方才阿铜问他的‘闻风’,只不过他回答的是自己。
“这里是狼国当年的古战场啊。”阿铜笑过后,则阴下脸色:“你当一场战争后留下的尸骨,只有外边看见的那一点吗?这片林子叫莽林,正确说来,是‘莽尸林’。阿娘在世时曾带我来过几次,捻土洒水祭奠,她告诉我说,这里‘暴骨如莽’,我不懂,她就说,这四个字是说这里的尸骨多得像杂草一样多的意思。”
曾陵惊骇得说不出话来,还好眼下踩着石块的地面,她心中稍安。龙五这人干脆利落,已经一手提刀朝前方没有多余的表情:“走吧。”
不知道比他们先进莽林的那些人是不是选择了另一条路,他们沿着乱石路走了一段也没有看见任何人影。前方反倒越来越开阔,空气越来越凉,偶尔还有半人高的石俑歪斜在石堆中,满布岁月侵蚀痕迹的面孔,却有一双让人心惊的大眼圆瞪着。
龙五走到其中一尊人俑面前,忽然俯身伸手摸了摸那人俑的脸,流露出迟疑的神色:“我见过这个。”
“这些石俑原本应该不在这。”阿铜用下巴耸了耸前方:“看样子像是山岩坍塌,从高处冲下来的。”
经这一说,曾陵也发现石堆中有像是人工敲凿过的石条,这一带山上确曾有过恢弘的山城建筑吧,只是不知已经过去多少年了,龙五说他见过,或许也是来自那些千年之前遥远的记忆痕迹。
再往前走,石堆间慢慢洇出清水,水越走越深,草鞋沁得冰凉。周围更黑下来,仿佛已经是夜晚。
曾陵靠着左眼勉强能看到的远处,灰茫茫的雾霭中突然有些东西在蠕动。
“前面好像有人。”她紧张地扯住龙五的胳膊,好像为了印证她的话,前方倏忽便传来:“嗝啷、嗝啷”的声响,仔细辨认是金属在石头上摩擦的声响。
阿铜却从篮子里拿出个瓜在嘴边咬了一口:“是些死魂,没事,当看不到就行了。”
曾陵不知道什么是死魂,但三人往前再走了大约十丈多远,她就看清了,居然是好些灰暗的人影,他们好像无意识地在石堆间微佝偻着身躯走来走去,他们的背上无不驮着像是石块之类沉重的东西,身上穿着和面目多数模糊,听不到说话或脚步,惟有双脚间拖着些锁链,随着他们移动而发出“嗝啷、嗝啷”响动。
“可能是当年狼国的奴隶。”阿铜小声提醒:“那么多年这些死魂要在别处早该被风雨销蚀了,也是这里地势特殊,他们才残留着影子,不过这都有怨气,咱别沾身,麻烦。”
龙五听到这话,自然就攥紧了曾陵的手,三人刻意屏息静气走去。
石间的冷水湿得人脚下冰寒刺骨,曾陵大气不敢出,在路过那些黑影时,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靠近黑影的半边身子都麻了,好不容易走过这段,前方陡然天空中飘来一声幽长的号角声——
阿铜侧耳听了听:“是几里外鲤鱼墩上吹来的,鲤鱼镇加上相思寨有上千人,通常深山里的寨子遇到有事时都会吹牛角。”
“是埋伏吗?”龙五问。
“咳!你们是听了蕉下村那小孩儿瞎说呢。”阿铜摇摇头:“这莽林虽则危险,又是那蓝赛儿的地界,但她并不会刻意到这林子里为难人。她家世代职责是守那鱼尾岭的死门,另外鲤鱼镇的人、相思寨的人,与她都有些瓜葛,她和相思寨好像也多少沾亲带故的,因此两家共同管着那一带周全。”
“不对啊,鲤鱼镇出入一趟这么艰难,镇上的人都是与世隔绝地生活吗?那外面的人又是怎么知道他们的?蕉下村的人还充当他们的第一道屏障,那时候特地想方设法都不想让我们进山的。”曾陵总觉得还是不合情理。
“我们这是鲤鱼镇西麓,鲤鱼镇往东,翻越几十座山也能出去,不迷路的话,往北,连山中僮人大小村寨有十八处,沿郁水北岸一直到苍梧之野,才又是瑶家的地盘。”阿铜理所当然地耸肩。
“苍梧之野?”曾陵心中一动,阿铜对地名的叫法,沿用的都是古称,所以他说的郁水,就是西江,沿江水上游,除了经过龙母神庙所在的悦城,还能去到传说中舜帝南巡时驾崩的苍梧之野?不过她还没说什么,却听得龙五问:“那三洲岩具体在何处?”
“去三洲岩,你就得先过鱼尾岭。”阿铜把啃了两口的甜瓜放回篮子里:“鱼尾岭和三洲岩相距不远,我阿娘去过,那里也有一处大道观,我阿娘说比刘仙岩这一座还要大得多,但未曾带我去过。”
原来是这样,曾陵点点头。
这时号角声再次响起,“呜呜——呜呜——”
龙五仍然微皱眉心:“过去义爹带我去过僮人的寨子,叮嘱我决不能吃不认识的僮人给的食物,尤其是闻起来比平时都要美味的,很可能就下过虫,吃过的人过不了几个月就会心腹绞痛而死,魂魄自动归到下蛊人的家中,为之拘役,就像虎伥一样。入夜后看那屋子后有光的,多半就是这种蛊伥。厉害的蛊伥时间久了能光聚成人,引诱生人与之**,将人的生气吸尽,杀人越多,那蛊伥就越灵媚,畜蛊的人家也越富,要破这种蛊,必须找到那蛊伥的尸首,浇蜡封固五官七窍才能破解。”
“哟,小子儿身手不错,懂得也不少。”阿铜拿帕子朝龙五扬几下,三个人一行走一行说,接下来居然再没遇到过什么阴险阻滞。石头路尽头,那重灰的雾色逐渐淡化了,天空终于能看到日头的影子。
而另一拨先进入莽林的人却一直都没有遇到。阿铜推测说,那条分岔路必定是将人引往两个不同方向去的,至于能不能在镇子上碰面,还是难说。
离开丛林深处,三人上到一片杂草坪,雾气淡得已几乎没有了,杂草中又出现许多虫蛇。尤其是一种曾陵没见过的,黑白相间色的毛毛虫,在一些坑洼湿泥中爬得到处都是,阿铜提醒她赶紧躲开,这都是迁葬过的坟坑,尸气化生出的黑白毛毛虫极毒,抹蹭到轻则疼痒数月,重则皮溃肉烂。
不过只要能出莽尸林,大家都松一口气。
龙五凭着太阳的位置,推出现在大约在申时一刻左右,只是接下来该往哪走才能到鲤鱼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