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莽丛中（第1页）

第六十四章莽丛中

三人沿着一线荒芜丛生的山道攀爬上那古国的天险关隘，已是午后时分，天边飘来铅云堆积，天色逐渐就阴暗下来。

龙五挥着他的砍柴刀走在前方开路，不过按他看，这一路明显已有不少人踏过。

“除了刘仙岩，还有别的山路能到这？”他边走边问阿铜，说话间，阵阵山风乱流迎面而来，龙五在空中虚抓一把放到鼻端闻，登时眉头微皱。

“好个‘蓄龙人’小子儿，你还会‘闻风’，可是闻到什么了？”阿铜笑道，他此行除了所谓帮助曾陵外，没有任何目的，所以一派轻松自在，见龙五不作声没打算回答的样子，才又道：“那些人可能知道刘仙岩有本大仙在，所以绕开路吧？另外倒是有小路可走，你来刘仙岩路上没看到那些山边有下陷的地洞河道吗？要有筏子，人趴在筏子上，又或者游着，穿过二里山底下的河道就能过来。不过么，”他顿了顿，女人娇媚的嘴唇撅起来：“那河里好多臭虫子，还有毒蛇窝，都是我把它们赶去的，你没觉得虞山祠周围可干净了呢？哼，那些人要是游过去，居然没被咬死。”

曾陵看阿铜的一举一动已经完全跟这具皮囊外貌相符了，不禁佩服这狸子扮演男女的功力深厚。

走过天险关隘，山风越来越大，再下到山脚，路边的山草土堆间就陆陆续续显露出一些年代长久的尸骸碎骨，有人的，也有畜生的，另外还有陶土制作的碗罐，甚至铜片铁簇。阿铜告诉说这就是古狼国的遗迹，这里在不知多少年前发生过战争，看见这些就知道马上到古河道了。

一切就如阿铜所描述的那样，但三人站在莽林的边沿时，前方天地晦暗一色，连丛林的树影都看不见，只是诡异的是，在灰雾界限朦胧的地方，却有数只巴掌大的彩色蝴蝶在那飞旋。

龙五猛地止步，同时伸手拉住身边的曾陵，他看着那几只蝴蝶，空气中明显有种淡淡的香气，曾陵吸了吸鼻子，好像有点熟悉，只是想不起来。

龙五提醒道：“香有毒，闻多会让人短暂迷乱神志，是前面的人——”

“是驭香师。”阿铜忽然截过话头，他的神情也阴测下来，向二人道：“昨晚你们说飞头獠追杀那男的，我就想到了，当年飞头獠被屠寨的事，传得我在刘仙岩也有所耳闻，说是一男一女做下的，实际那女的就是驭香师，以香惑人，那些傻獠哪里分得出来。堕罗钵底国、扶南国一带，多有这种术士。”

“你怎知是驭香师？”龙五侧眉定定地看着阿铜：“你跟他们认识？不然他们怎会宁愿走山底的地下河，而避开刘仙岩？”

“嘿嘿，这都被你发现了。”阿铜以手掩口，用女子的媚态娇嗔：“当年我阿娘在世时，常去四处行走，在那些外国商人手下救护不少被捕猎的小龙，阿娘归隐后那些仇家也不肯放过她，几番来刘仙岩生事，结果嘛，我阿娘英明神武自然是没事了。不过要这么说来，这伙人中居然还有当年的驭香师，那就有意思了，这人除非……”

“普通的术士，不可能活几百岁不死，除非懂‘借尸夺舍’。”龙五接口，阿铜挑着眉点点头，曾陵顿时也完全明白崔焰秋是怎么回事了：“那怎么办？”

“见机行事吧。”龙五走到灰雾的边际，回头对曾陵叮嘱一句：“林中有瘴气，你跟我后边别走散。”

进入莽林中，人就像浸入了一池幽凉的泥塘水。

人行走在茂密的大树和山藤纵横错落之间，脚下踩着湿滑的苔藓，头顶或数丈外，不时有成群的磷火忽明忽暗，此起彼落，极其地不舒服。

曾陵这一路都没再绑缚遮眼的纱布，她定睛去看前方，灰雾在半空中层层叠叠，但没有她担心的虫群踪迹。

“这些不是蛊吗？”曾陵问。

“不是。”龙五答她：“这里地气本就如此。”说时，他用手指在唇边发出一连串类似“呋呋”的声音，这是他在呼唤本地蛇群的口令，通常情况下只要他发出这种声音，用不了多久周遭一里的蛇都会来面前报道，然而这一次也有了意外，随着他们行入森林，居然没有一条蛇现身。

而且，还有更古怪的是，森林当中有一条似乎笔直的通道，道上没有树和杂草，只有湿滑的墨绿色苍苔，进入森林的人若循着这条路走，不知会被带往何方。

“这里看不到太阳，没法辨别方向。”龙五望向阿铜，是询问的意思，阿铜却摇摇头：“我说过，我很懂规矩的，这八百年来，我往东都只到林子的边上，从没进来过。”

“到底是五百年还是八百年……”每回曾陵听到他说这，都要嘀咕。

不过既然连他都没进来过，那就只能见机行事了。为防止滑倒，人要很小心，他们不知不觉已走入百步之远，森林里都是静谧的，没有蛇，更没有任何虫鸣和鸟叫，更别说什么野兽活物。

曾陵用左眼时刻看着，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但没有，只有那些无缘无故自动燃起又莫名熄灭的磷火，忽然，她好像在前方路边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发现了什么，走近去将树干上一块附着的苔藓绿迹用匕首刮掉，里面居然触到金属的质感，龙五用刀把木头砍开一些，树干中露出拳头大的铜链环扣，铜质上锈迹斑斓，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龙五加大力度继续砍那树干，木块掉落，树身中露出了什么，他用手掏出一些，细看之下：“这是骨头？”

就在三人犹豫之际，脚下的大地隐隐传来震感，同时森林深处骤然“轰隆”一声，好像是什么地方塌陷了。

“是前面进去的那些人？”曾陵惊疑不定，可就在她这一走神，身旁的龙五突然就把她整个人往阿铜身上一推，紧接着自己挺刀往树上迎去，与此同时那棵大树的树干“噼里啪啦”从内而外地爆裂，一只森然白骨巨爪也朝龙五抓来。

差点站立不稳的曾陵，已经眼尖地发现脚边原本平滑的苔藓表面，这时也拱起好多个指头高的点，耳边就听见阿铜喊了一句：“这里是养尸地！”

“跑！”龙五一刀扬开白骨爪，回手拉住曾陵的手，三人二话不说就往森林前方奔去，脑后同时接连“噼里啪啦”地都是树干爆裂，想来那些树中都藏有白骨。

因为能见度低，三人跑出没多远，才发现前面的路变成两条。一条是陡直的上坡路，路上杂草丛生，草中也伸出几只糊满泥巴的骨手，而另一条路则是重重累累的岩石，嶙峋险阻。

三人刚一停下，脚边的苔泥中就立刻有手拽住他们的脚跟或鞋面，将人的脚往泥里带，简直一点思索的时间都没有。

“这边！”阿铜率先踏上岩石路，俩人只得跟上，走进几步离开那种湿腻黏糊，踩到坚硬锐利的岩石，才算安定了。

曾陵回头去看，身后走过的地方大片又迅速被浓厚灰雾遮蔽，什么也看不到。

“这跟蕉下村狗宝儿说的不一样啊。”她嘀咕了一句。

“哈？你说村口那小孩儿吧？”阿铜嗤笑：“你还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