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换装（第1页）
第六十三章换装
崔焰秋的尸体看来已经死去有一定的时间，**的脸颊、脖子、手足上都有深浅不一的尸斑，是死人的颜色，但还没发出腐败的气味。
“怎么是他？他、他怎么死了？”曾陵惊得望向阿铜：“你们是在哪找到他的？”
“诶？小师妹，你认识他吗？”阿铜歪着狸头想了想：“是今天晌午后那会儿，我那帮孙崽子在附近一个山坳里找到的，有崽子跟我说，曾见过这人大概在前两天，从蕉下村的方向跟不少人进山，不过崽子怕人就躲了起来，今儿个它们再看见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我看这人生得倒是齐整。”阿铜用爪子把崔焰秋的脸左右扒拉几下：“不如我把这身皮扒了，穿上跟你们上路？”
“这个人……”曾陵却不知该如何形容他的身份：“他先前被飞头獠人追杀，也曾经想、想剜我的左眼。”她回想起那晚被崔焰秋和他操纵的人剜眼的经历，胸口已经隐隐有作呕的冲动，赶紧后退几步不再看那尸首：“但我们都不知道他是谁，只是觉得，他很厉害，连老虎山姥都不怕。”
“飞头獠？山姥？”阿铜那狡黠的狸子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神情，好像想到了什么：“难怪嘛，啧啧！”他将死尸的耳后还有后颈的皮肤露出来：“这尸首原本的生魂已死多时，却马上就被人夺了舍，至少又借尸活了几年，你们看这。”随着他的话，死尸的这几处皮肤下都露出一些灰蓝色的筋络和血管，又把他一只已被脱去靴袜的脚掌抬起给龙五看，那脚掌上赫然有数行文刻的咒文：“夺舍的人很厉害，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忽然不用这身子，把他抛在山里，不过这肉身被那人咒过，轻易不会腐烂，要这么看来，那人说不定只是暂时放那，没想到我家崽子惦记给他们老太爷收件衣服，就搬来这了。”
“就是说，那个夺舍的人可能临时在这换了一副人身？”龙五问阿铜：“蕉下村的人说山里相思寨女寨主向十八僮寨招亲？才引得很多人去那参与？”
“并不是招亲这么简单。”阿铜撇撇嘴：“不过嘛，我老人家山中八百年，那些人的恩恩怨怨对我来讲，都是过眼云烟尔尔。不过嘛，这个人要想挖师妹你的眼睛，那是万万不行的，不如这样，前日那个女人，还剩一口气就要死了，我换上她跟你们走？”
听着阿铜对人间生死闲谈淡化的口气，曾陵背脊发寒，她这才想起那天雨夜跟自己同样跑到虞山神祠避雨的那个妩媚女人：“她……你把她怎么了？”
“没怎么啊？她本来就身上受了重伤，但因为修有一身媚术，不知吸了什么人的精气续命，又活过来，只是虚弱得紧，那天夜里我也没动她，她自己淋了雨又被男人丢下，旧伤复发病下，估摸着今儿晚上就该死了吧。”阿铜朝曾陵歪着头点点下巴：“怎么样？小师妹你快想想，到底我是穿这个还是穿那女的？”
曾陵还不习惯他这种说法，缩了缩脖子，转去看龙五：“那……我们要去三洲岩，必须经过鲤鱼镇吧？五哥想去鱼尾岭看看。”
“确实。”阿铜点点头：“鱼尾岭有个蓝赛儿，过了刘仙岩再往东走，进那片林子后就是她的地界了……哎，我想好了，还是穿那女的吧？既然你们说这男的是被人换下的，那我穿着去万一碰上，那不就被认出来了吗？就这么定了。”说罢，将崔焰秋的尸身一把托起扛在肩上，就往洞穴深处走去：“这副好皮囊也得留着啊，冬日里没果子吃时腊干了还能嚼嚼……”他一边嘀咕着，白烟似的狸火在石壁上亮得一盏又一盏，龙五看着他的背影，望向曾陵说：“你记得谭阿婆那里皎叟的画卷？有一段画着几种狸子，不是说玉面狸在秋冬果熟时节，狸化妇人向人换果，莫非说的就是他？”
龙五这么一说，曾陵才想起，登时恍然大悟，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洞中又传来阿铜的声音：“我跟皎叟那老小子相隔三五十年就能在山里碰上一面，但我跟他没什么交情！”
“那就是说你认识皎叟咯？”曾陵朝洞里喊问，阿铜已经拐过弯去不见了，曾陵一时高兴，但话出口后却随即又想到白天龙五问自己的那句话，还找皎叟吗？自己到底还想不想治好这眼睛？她转去看龙五，他也看着她，曾陵是个心思简单的人，她的一切思绪都分明写在脸上的，两人对视，龙五就能把她的想法知晓个七八成，其实曾陵大可不必这样在意自己。龙五想到这，心里微微叹一口气，岔开话题：“今晚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出发，尽量在白天过那片林子。”
一宿无话，狸子阿铜在第二天天色刚亮，就来到龙五和曾陵住的一边洞窟。
他果然换上了那女人的肉身，据他的说法，这女人是后半夜才断气的，身子还热他就换了过来，她原本穿的一身衣服已经脏烂不堪，他就把原来收藏的一套农家葛布衣裳换上，蓝染的衣色，系个包头，还挎个篮子，篮子里放满他自己爱吃的甜瓜。
“小师妹，你看师兄我如何？”阿铜摇摆着窈窕的身姿在曾陵面前走了一圈，一边用手抚着发鬓：“我这头发绾得好么？可惜没有脂粉了，到时在鲤鱼镇看看有没卖的。”
阿铜用这女人原本的声音说话，语调慵懒甜腻，他走过带起的风，也有习习的香气，曾陵看得目瞪口呆。只有龙五不动声色，只是道一句：“走吧。”
三个人结伴上路。
按照阿铜的说法，从山口蕉下村往东，以刘仙岩为中心的方圆数里一带山头，是他所率的狸族领地，不过他向来只在意虞山神祠，所以懂得禁忌的山民寨人，数百年来都会自动绕开刘仙岩。偶尔有外人进入领地，遇到他没事巡山的话，他就会好言告诫一番，就像曾陵和龙五俩人那天一样，但若再有不听劝告非要去神祠的，懂得人话的狸崽子们就会戴上死人骨头穿死人衣服去吓人，一般这样也就没人敢再冒犯了。
而出了刘仙岩往东，大约翻过大小五六座山岩和土坡，三里外左右，就会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密林，林边过去有一古河道，阿铜依稀记得，在他小时候那里还有水的，后来干涸了不知多少年，渐渐又有些残断石碑和缺胳膊断腿的人俑在泥中冒出来，那里就正式是夜行娘子蓝赛儿的莽林地界。
刘仙岩到莽林的直线距离是三里左右，但当中有一座绕不过的山峰，两边险峻陡峭，只有当中一段极窄的蜿蜒山道可以过去，阿铜解释说，记得小时候阿娘告诉过他，那鱼尾岭和鲤鱼镇一带，过去似乎曾是个什么古狼国的山城，这山道恰是进入那狼国的最后一道天险要塞，若派兵把守的话，倒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
曾陵不懂什么古狼国，也就没有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