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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别离与初遇(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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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情绪就被推动到去追杀那些辰月偃师了,这是我一直都没弄明白的。”云湛说,“你为什么会去对付他们?”

“那是一份我在那个不速之客身上找到的名单。”风靖源回答,“那时候我就像中了邪一样,一看到名单上这些人的身份是辰月教的,并且都是偃师,立刻不顾一切地开始照着名单去追杀,心里根本没有一个清晰的原因,简直就像是野兽捕食般的本能。就像我刚刚和你说的,这当中肯定有十一给我施加的暗示与推动,但如果我内心没有一个对辰月偃师充满敌意的根源,他也没有办法推动。”

“没错,那现在你想通了么?”云湛问。

“那是因为你的亲生父亲啊,”风靖源长叹一声,“你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吧?”

云湛点点头:“我知道,天驱偃师,云谨修。难道……难道……”

他一下子恍然大悟:“我懂了!云谨修的死,和辰月偃师有关,你的内心深处……一直藏着杀死辰月偃师保护他的潜意识!”

他回想起了当时英途向他讲述的那段往事:“姬映莲想办法夺走了一个辰月手里正在研制的傀俑,以他的才智,很轻松地就能够破解出其中的技术要点,然后再想办法假造证据,让辰月误以为云谨修盗窃了他们的秘密。对傀俑的研制,很可能关乎着辰月长久的未来,辰月自然是要对他追杀不止,你的父母最终因此而丧生。”

都明白了,云湛想,保护自己的朋友,是深藏于风靖源心中的不可磨灭的执著。甚至于在他的头脑都还没有恢复清醒神智的时候,仅仅是看到辰月教偃师们的名单,就在这样保护自己好朋友云谨修的本能驱使下,去一个个按照名单展开刺杀。他这一生受尽痛苦磨难,可以说都是为了云谨修父子二人,但却从未有一丝一毫的后悔退却,有的只是献出自己生命也不足惜的勇敢大义。

这一瞬间,云湛更加坚定了那个念头:云谨修是我的生身父亲,但是风靖源,才是我真正的父亲,一直都是,永远都是。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情不明白,为什么十一单单对你的右手有很强的感应呢?”云湛问,“在此之前那么多年,他都并没能操控过其他的傀俑,包括被收在沐怀纷家里。”

“傻小子,有些事情你可能不记得了。其实,你体内的暗月邪力并不是一直平静的,大概在你两岁左右的时候,那股力量爆发过一次,眼看着就要吞噬掉你的心智,然后把你活生生撕裂。我当时强行用我的右手按住你,右手吸取了不少邪力,总算缓解了你的重症,不过在那之后,我的右手就会时不时地作怪,我想是那股邪力残存了不少的缘故,这种力量应当就是我可以和十一的意识相互呼应的根源。不过不妨事,我当时原本就浑身上下都在受到玄阴血咒的折磨,右手稍微更难受一点也无足轻重。”

云湛紧紧握住父亲的手,一时间觉得找不到任何语言来表达他内心的感情,但风靖源那半张还完好的面庞上,带着的是自豪与欣慰的笑容,仿佛是因为看到云湛延续了他的光荣而迸发出的发自内心的骄傲。云湛禁不住想:没错,我是风蔚然,风靖源的儿子风蔚然,这件事永远不会改变,它是我生命中最大的荣光。

“好了,儿子,你该走了。”风靖源忽然说,“镇上的人应该都已经撤走到了安全地带,我也坚持不了太久了,你赶紧飞走,我引爆所有的星流石碎片,把这些傀俑和老妖怪一起永远埋葬掉。它们和我一样,原本不应当存在于这世上。”

“我懂了,父亲。”云湛紧紧拥抱着风靖源坚硬如铁的傀俑身子,“可惜时间太短了。我还有很多话想要和你说,我想要你知道,你的儿子风蔚然从来没有丢过你的脸。”

“我相信你,你一定会是让我放心的好儿子。”风靖源轻轻抚摸着云湛的头发,“能够在临死之前见到你,和你说了那么多话,我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去吧,好好活下去,你活着就如同我也活着。”

云湛站起身来,凝出了巨大的黑色羽翼,准备起飞:“想想真是可笑啊,我的出生源自于亲生父亲的欺骗与阴谋,但是最后却得到了一个真正的父亲。总体而言,已经很幸运了。”

“不,孩子,你错了。”风靖源认真地说,“你的生身父亲的确是怀着不纯的目的去接近你母亲夏如蕴的,可是到了后来,他真的爱上了夏如蕴,并且不想再利用她。于是他把真相告诉了夏如蕴,而夏如蕴也仍旧选择了随他离开,这才导致了后来姬映莲的阴谋和他们俩的被害。姬映莲也正是因为一直迁怒于云谨修,想要报复于他身边活着的亲人,才一路找到你、找到我的。你的亲生父亲确实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有很多缺点,也犯过很多错误,但他对你的母亲是真心的,如同你母亲对他一样。你的出世,是一个美好的奇迹,而不是什么阴谋与欺骗。”

云湛低头默然,过了许久才轻声说:“我明白了,父亲。我走了。愿你安宁。”

“兄弟,我答应过的,要带你去看看九州的美丽世界。我可不是说话不算数的人。”云湛对手里的傀俑说,“虽然你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不会记得我是谁了,不过……就算你重新投胎活了一回吧。”

身下传来了响彻云霄的巨大的轰鸣声,仿佛整片越州的天空都要被撕碎。云湛拍动着羽翼,上升到云层的上方,太阳的光芒灿烂而辉煌。仿佛是被刺目的阳光晃到了眼睛,云湛的眼泪流了下来。

三、

越州的事情基本结束了。废弃矿区被彻底摧毁的消息震动了官家,接下来又是一大串忙乱的调查与问责。不过这些事已经和南淮城游侠云湛先生没有关系了。他死皮赖脸地从自己的两位朋友木叶萝漪和安学武那里蹭了些路费,快马加鞭回到南淮。

在把事件真相汇报给天驱,解除了自己身上的嫌疑之后,云湛再度去往邪物司。整起事件中的大部分疑点都已经得到了解释,但仍然存在着一些还无法解释的案情,尤其是那个一直与他作对的血羽会高层的真实身份,以及同西北谷里那间小木屋有关的故事。这些疑点不解决,他仍然不会甘心,因此打算再去找佟童聊聊。

然而佟童不在邪物司,这可是十分罕见的事。佟童的手下刘厚荣对云湛说:“头儿病啦。”

“病啦?他的身体那么好,怎么会生病的?”云湛很是意外。

刘厚荣叹了口气:“算是心病吧。他失恋了。”

“失恋?”这个答案更加让云湛惊讶,“我离开南淮之前,不还好好的么?他那阵子心情好得都能飘上天了。”

刘厚荣一摊手:“就在越州那件事的消息传回来的那一两天,这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就很难知道了。你知道的,头儿在男女之事上脸皮最薄,平时有什么绝不会和我们说。”

刘厚荣所说的“越州那件事的消息”,毫无疑问指的是云湛等人打败了十一、但也因此造成了一大片山区被毁的那件大新闻。这原本可能只是一个时间上的巧合,但云湛听了却隐隐感觉有些不大对。他想了想,追问了一句:“那个女方到底是个什么人,你们知道么?”

“这个倒是碰巧知道。”刘厚荣说,“头儿一直瞒着外人,不让我们说出去,也是有原因的。他不想让别人说他假公济私?”

“头儿的这个前任情人,就是最初发现西北谷里那几具尸体的那个逃婚的大小姐。”刘厚荣说,“头儿为了了解案情细节去拜会过她一两次,也不知道怎么的,一来二去这两个人就在一起了。可惜啊,可能还是身份地位悬殊吧,人家是富家千金,我们呢?老百姓表面上称呼你两声官爷班头,心里还是只把你当成官家养的狗……”

云湛没有再去理睬刘厚荣充满自怨自艾的絮絮叨叨,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十分滑稽的念头。然而,滑稽可笑却往往是世事的真相。

四天后。深夜。

南淮城大茶商颜佩玉的宅院门口,气派的大红灯笼彻夜点亮,院子里各处也点了不少灯。颜佩玉本来是一个挺节俭的人,尽管家财万贯,平时却经常在各种小处抠门,但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他却咬着牙夜夜把颜宅布置得灯火通明,熟悉颜佩玉的人都明白:这个一贯迷信的人是想要以此来洗去晦气。毕竟颜家大小姐竟然为了逃婚而离家出走,已经足够让颜老爷丢面子的了;而逃婚逃到西北谷里,恰恰好撞上几具惨不忍睹的死尸,那更是倒霉到家。为了清除掉这些霉运,他除了请来各路大师做法驱邪之外,还置办了大量的红灯笼、红蜡烛等等,每天晚上把颜宅照耀得有如白昼。

这些灯火能不能驱邪不好说,至少能让小偷飞贼们望而却步。不过,南淮城里却偏生还有那么一个不怕死的货色,就选在这样一个夜晚潜入了颜宅。

那就是知名无良游侠云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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