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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偃师与傀俑(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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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在,去哪里都无妨。”雪香竹淡淡地说。

“我看出你在贵教权势滔天了。”云湛由衷地赞美说。

瀚州草原上的蛮族人世代在马背上生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整个瀚州只有唯一的一座城市,那就是蛮族的都城,大君所在的北都城。不过随着蛮族和华族文明的不断融合,最近一两百年以来,草原上也有了一些北都之外的新兴城市,丹颜就是其中之一。虽然它的规模还远远不能与宛州和中州的大中城市相提并论,但毕竟在瀚州草原上有着特殊的地位,渐渐成为了瀚州东南部的一个交通枢纽和商业重镇。人族、羽族、河络族……甚至于以前极少会走出殇州雪原的夸父,九州各族的商人们在这里交汇,一点一点地改变着这片野性之土的面貌。

不过总体而言,丹颜还是一座相对朴实的城市,城市的主要功用是为南来北往的商人们服务,所以城里随处可见装饰简单、只能提供最基本吃住与牲畜休养的廉价客栈。云湛和雪香竹所住的客栈已经是全城最贵了,若是和南淮城那些富丽堂皇的客栈相比,大概连二流都排不上。

奔波数日,从险峻的大山脉到朔风渐起的草原,每天餐风露宿,雪香竹却似乎没有感到丝毫疲惫。随口吃了点东西,她便离开了客栈。云湛却并不想显得那么敬业——何况就算想要敬业也不知道从何做起。他充分发挥自己厚颜无耻的本色,仗着有雪大财主付账,要了一大盆白切羊肉和一瓶瀚州著名的烈酒青阳魂大快朵颐,酒足饭饱之后倒头就睡。

但他本性里的警觉并不会因为喝多了酒而减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忽然在睡梦中意识到有人走进了他的房间,立刻睁开了眼睛。进来的是雪香竹,她看见云湛睁开眼睛,叹了口气:“看来不管睡着了还是醒着,想要偷袭你都不太容易。”

云湛也跟着叹了口气:“看来贵教不管是教主还是教长,都不大有男女分别的概念。当年你们的教主看着我洗澡,还要跟我说:‘因为河络和羽人不能通婚,所以我现在相当于是在看着一只掉光了毛皮的猩猩。’”

雪香竹嫣然一笑:“其实我和她的感觉倒也差不多……说正事吧,接下来需要你帮忙了。”

“出什么问题了?”尽管雪香竹依然带着笑容,云湛还是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焦虑。

雪香竹十分罕见地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说:“都到了这种时候了,有些事情还是应当让你知道。这次我带你来丹颜,就是想用你来做后手:假如我无法找到我想要找的那个人,你们天驱里也有人可以帮得上忙,而且正好就在丹颜附近。”

“所以,你想要找的那个辰月教徒并不在?”云湛问。

“那个人并不常驻丹颜,只是很凑巧,按照计划,他会在近日里途经此处。”雪香竹说,“但是发生了意外,他在半路上被人杀死了。”

“不会又是那个力大无穷的傀俑吧?”云湛反应很快,“算起来,这是他杀掉的第六个辰月教徒了。”

“还能是谁呢?”雪香竹看来有些无奈,倒并不显得愤恨,“就在前几天,一批从宛州过来的行商遭遇了马贼,我所要找的那位辰月长老原本假扮成行商混在商队中,不得已出手干掉了马贼,却没有料到,那个傀俑一直跟踪潜伏着,利用他全力催动秘术的时候突然偷袭,最终杀死了他。不过这一次,我们总算有了现场的目击者了,那些行商给出了一些有趣的证词。”

说到这里,她有意地住口,目光炯炯地盯着云湛。云湛立刻明白了她想要表达什么:“我猜想,这位长老在被杀之前一定和傀俑有过对话,并且喊出了他的名字,是么?那个名字应该是风靖源,对吧?”

三、

密集的马蹄声就像暗夜里的战鼓,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火光犹如死神的引路灯。夏中明抱着头仓皇逃窜,却发现无论逃到哪里,都躲不开马贼的追击。身边的同伴们一个个倒下,身首异处。最后,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冲到了他身前,骑在马上的马贼高高举起弯刀,向着他的脖子猛砍下来。头颅飞在夜空中的时候,夏中明看见自己无头的身躯像一棵被砍倒的大树一样,扑倒在荒草中。

和前几天一样,他从这个不断重复的噩梦中大汗淋漓地醒来,发现虽然夜色还深沉,自己却已经再也睡不着了。他只能披衣起床,离开这间充满了牲畜臭气的便宜客栈,坐在丹颜城黑漆漆的街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其实真实的情形并没有那么糟糕,那天晚上,马贼并没有杀死几个人就被樊老四一举灭杀了,其后出现的那个被称为“傀俑”的怪人也只杀了樊老四一人而已,但那一天晚上的种种怪诞与血腥还是深深印刻在夏中明的心里,让他不断承受梦魇的折磨。

“要不要来一口?”耳畔忽然响起一个人声。夏中明偏头一看,是一个银色头发的羽人,手里拿着一个蛮族人喜欢的银质酒壶,脸看上去还算和善。

“谢……谢谢。”夏中明接过酒壶,不管三七二十一灌了两口,青阳魂的辣味让他咳得涕泪交加,但咳过之后确实感觉好多了,身体也不再发抖。

“别客气。”羽人说,“我也遇到过马贼,知道被一大帮拿着刀子的凶神围起来是什么样的感觉。你们的事儿已经传得整个丹颜的人都知道了,不过能活着离开,连货物都没怎么丢,实在算是很走运了。”

夏中明点点头:“没错,虽然我被吓得够呛,夜夜做梦被马贼砍掉脑袋,但醒过来之后,摸摸自己的脑袋还在,就觉得还算幸运了。”

“而且就连你们的记忆都还在,除了受了点惊吓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损失。”羽人说,“说起来,那个秘术师也够厉害的,居然懂得怎么消除别人的记忆,幸好那个奇奇怪怪的什么什么俑救了你们。”

夏中明的脸上多了几分悲戚:“叫做傀俑。其实,如果樊老四就是要我们忘记他,那也是应该的,毕竟我们这么多人的命都是他救的。不过眼看着樊老四用用秘术就干掉了那么多马贼,谁也想不到一个傀俑竟然会比他还强。”

说到这里,他的手忍不住又有一点抖,羽人把酒壶再递给他,他又喝了一大口,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润。羽人拍拍他的肩膀:“其实我还有点好奇呢,那个什么什么俑到底长什么样,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完全就是个人造出来的木头疙瘩吗?”

“认得那张脸?那可很巧了呀。”羽人说。

“可不是嘛。”夏中明说,“樊老四是来自于一个叫辰月的组织,风靖源原本属于一个叫天驱的组织,似乎这两个组织老是打架,所以樊老四见过他。那个风靖源的脸看上去木木的,就像是得了离魂症一样,但听到樊老四提起这些过去的事情时,居然还有一点儿反应,就像是活人时候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消失。”

“还没有完全消失……”羽人若有所思,“他们还说了些什么吗?”

夏中明努力回忆着:“我记得樊老四还提到了风靖源的一个老朋友。”

“哦?什么样的老朋友?”羽人也喝了一口酒,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他说风靖源过去是一个很孤僻的人,即便是在天驱里很有地位,也并没有什么朋友,唯一的一个挚友姓云,却偏偏死在了辰月的手里,而且是因为被樊老四重伤才导致死亡的。所以樊老四死前一直在说,这就像是天命的循环,他死在风靖源手里没有什么遗憾的。”

“姓云的朋友……”羽人重复了一遍,令人不易察觉地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好啦,谢谢你讲的故事,既然大难不死,就好好活下去吧。”

他把还没有喝空的酒壶塞到夏中明的手里,带着酒气摇摇晃晃的离开,身形很快消失在丹颜城幽深黑暗的长街之中。

天明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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