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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死神(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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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暗告诫自己今晚一定要对琳娜好一点,再也不可以提起拂廊。

我一定要学习忘记。忘不了也得忘。

拿方便面哄过肚子,我便又惯性地拿过酒瓶子,正一边自斟自饮一边寻思晚上应该穿得正式点还是随意点好,门铃忽然惊天动地地响起来。

我抱着酒瓶子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位陌生绅士。

他是中国人,但比法国人,比德佩雷格家的人更像一位绅士。并不是说他穿的衣服有多名贵,或是他的态度有多骄傲,正好相反,他衣饰简洁,彬彬有礼,见到我,主动伸出手来:“你就是乔楚?”

举手投足间,我闻到一股淡淡药水味,电光石火间忽然明白过来他是谁。

我伸出手与他相握:“你是简清。”

他颔首。

我忽然百感交集。我终于见到他。这个与我有夺妻之恨的情敌,如今鲜明具体地站在我的面前。可是奇怪地,我对他竟没有恨意。不是因为我大度,而是他态度中散发出来的那种平和,亲切,还有一种莫名的悲哀的气息。

后来我才明白,那是死亡的气息。

简清见我,距离他去世仅只十天。

后来我常常想,如果简清那天没有去找我会怎么样,如果没有同他谈那一次话,我的命运会是什么样子,我、拂廊、琳娜,甚至丹青和赫爽,我们的人生轨迹会有什么样的不同。

一生的转折往往发生于一个瞬间。而一个人可能是随意的举动,往往会间接地影响到几个人的命运与人生。

如果没有见过简清,可能我一辈子不会原谅拂廊,可能我与拂廊、丹青与赫爽的故事都会改写。

可是,那一天我见到了简清。

那个下午,阳光穿过窗纱闲散地照在屋中,拂廊手编的中国结在风中轻轻拂动。

简清注视着它们,眼神温柔而怜惜,轻轻地说:“拂廊永远都是这样浪漫,几乎玩物失志。”

我忍不住为她辩驳:“这也只是一种嗜好,并不比集邮或打麻将更可怕。”

简清笑了:“看得出,你非常爱她。”

“你呢?你爱她吗?”话出口时我非常震惊。我从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平和地问另一个男人这样的问题:你爱我的妻子吗?天!

但是简清磊落的态度让我觉得,这问题其实十分普通正常。

他诚恳地回答:“爱,没有人能不爱拂廊。她那么美,那么好,又那么美好。”

他用诗一样的语言赞美着我的妻子。

我看着他,听一个男人用诗一样的语言赞美我的妻子,不知为什么,这一切都令我感到一种死亡般的美丽与神圣。

简清说:“每个男人都有一位自己心目中的绝色,得到不是目的,遇到已经无憾。而我心中的绝色,就是拂廊。可是,我是一个没有爱的权力的男人。大学时,我曾为这个痛苦至死。我不知多少次设想,如果,如果可以让我健康地活一次,我一定要用全部的生命去热爱拂廊,照顾她一生一世,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可是我不能,我知道我不会活过30岁,我无法想象拂廊沦为未亡人的惨况。我不能让她那样一个人受到伤害,我只能对她冷淡。你可以想象当我伤害拂廊时我自己所受的十倍百倍于她的痛苦。”

简清停下了,他的眼睛湿润。我想起闻莺说过的,那个月夜昙花的故事。我知道简清说的都是实话。

我看着他,看着一个大男人在我面前静静地流泪。现在我明白为什么拂廊会爱上简清了。简清说的,没有人有理由不爱拂廊。现在我知道,拂廊也没有理由不爱简清。

面对这样的一个男子,因为他绝对出尘的风度你甚至不会注意到他是否英俊,不可思议的坦**真诚,不可思议的真性情,如果我是女人,也许我也一样会爱上他。如果他不是简清,如果他不是我的情敌,我想,我原可以同他成为最好的朋友,为他割头换颈,两胁插刀,在所不辞。他是值得一位朋友为他这样做的。

但是现在,现在我只能看着他的眼泪,平静地问:“但是现在,你还是爱她了,那你现在就不怕伤害到她了吗?”

“我没有办法。我已经尽可能将伤害降到最低。”简清抬起头来,“拂廊自己打听到了一切,包括我的病,我当初冷淡他的原因。她唯一不知道的是,其实我还是结了婚,而且已经有了一个儿子。”

“什么?”我霍然站起,“你欺骗拂廊?你欺骗她的感情?”我的拳忍不住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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