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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莺儿燕子俱黄土20(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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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抱走素楝、骗师姐说孩子夭折之事,素问仙人确实有过后悔。可是在此刻,素问却再次觉得自己当年做了正确的事。至少,保住了素楝和林樰这么多年的清净。师姐确实没有看男人的眼光。怎会和这样的男人有牵扯?“星君所说之事,岑某早就知晓。母亲和夫人从未欺骗于我!”岑恽子的声音温柔而沉稳,似深潭落珠,古钟轻叩。年少时风流俊逸的玉英神君,虽已到中年,却依旧风采不减当年。微风起,衣袍猎猎,他的手紧紧攥住妻子的手。好一个夫妻情深。尤秦没等到素问仙人的回答,却等来了岑恽子的剖白。一石激起千层浪。尤秦所述之事,众人已经从辛玥儿的话里提前探出一些气味,所以并未有那般冲击力。岑恽子的这句话却如平地惊雷一般,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花信风,包括素问仙人。岑恽子竟然早就知道!显然,岑恽子摆明了是回护花家的。但虽然当事人不追究,家规可恕,可国法不容啊。尤秦正待开口,岑恽子却先他一步。“母亲在上,请受小婿一拜。”岑恽子对着天上的素问仙人行了跪拜大礼。素问仙人知道地上的人并不能看见她的表情,可她依然强忍痛苦,努力挤出笑容:她愧对女儿,更愧对这女婿。素问仙人何尝不知道,岑恽子是在努力维持花家的体面。或许他只是出于善良,所以想给花家搭把手。又或许,真的日久生情,不愿弃信风于不顾。不过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可算是仁至义尽了。她以这一笑表达自己的感激。她以这一笑,将女儿托付。只是那可怜的孩子,明知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明知自己使她和母亲骨肉分离,却依然千里迢迢不顾危险,返回天宫这“牢房”。唉,怎会如此心软,一点不随她母亲般果断呢?可是,再果断的人,在子女面前,也会变得优柔寡断。就像她的师姐一般,从前面对尤秦那小子,也是从未回头,说断就断。怎的就弄不明白,这浑水难淌呢?岑恽子得素问仙人点头示意,这才起身。他面朝大家,带着温润的笑意,仿佛这不是刑场,而是岑家的后院。他如今只是带着妻子来招待客人。他的声音如清风一般,将众人的紧张和恐惧一扫而空。他娓娓道来,话语如和风细雨般,慢慢润进众人的心中。他讲述自己是如何将信风错认为信云的,而花信云得知真相后,又是如何设计成全自己和信风的……在岑恽子的口中,花信云不仅善良大义,还智慧勇敢,哪里是尤秦口中不懂规矩,大胆妄为的花家不孝女!人群中有怀春少男少女,多愁善感公子小姐,亦或是心中荒芜务实者,却在此刻无一不为这爱情故事而感动落泪。一时大家都十分同情岑恽子,更加同情这花家的遭遇。情势瞬间被扭转。众人议论纷纷,而有人心中如大海奔涌,不能平静。岑恽子的话是真是假,花信风再清楚不过了。岑恽子说,他早就知道自己娶的是谁,恐怕这话是真的。而岑恽子说,他从来钟情的就是花信风,却连花信风本人自己都不信。“大胆岑恽子,你不要仗着陛下和殿下爱才,便这样胡言乱语。”尤秦大声喝道。岑恽子的一番剖白,确实是出乎了尤秦的预料,也让伏夷颇为惊讶。只是岑恽子一向得祖母挂念,非万不得已,伏夷也不想惹祖母不快。只是他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伏夷自然不会陷入到所谓的“凄美爱情”叙事之中。管他是真是假呢?他岑恽子上报天庭娶的是花信云,身旁站着的是花信风。这是事实。“其罪四,花家和裴毓狼子野心,早存谋逆之意。父王念其功,补其过,苦心劝诫,裴毓畏罪而亡。但花素问,不思悔改,竟私自联系南海、姑射山,并颠覆灵岛,欲打开地极,改天换地!其罪不可诛耶?”尤秦不知何时退下,伏夷成为了人群的中心。他慷慨激昂,其言无不诉说对花家言行的痛恨和遗憾。一时大家竟都无言。到底谁是真,谁是假?但是真真假假,似乎花家侵犯天颜,这事假不了。天子一怒,血溅百步,自古以来便是如此。“谁说裴家阿公畏罪自杀?我阿公镇守西华山,以天下太平、生灵安居为己任。岂是几句人莫须有的话能污蔑的?”这声音如青林中的泉水,清澈干脆,却又直达人心。说话的正式岑素楝。华璎阻止不及,便由她而去。他不欲牵扯往事,但是只要她喜欢,他便跟随。他默默的站在素楝身后,为她护卫。“此处岂有你说话的地方?”尤秦此刻最怕见到的人,便是这岑素楝。若是姑射将往事说出,岑素楝便是他枉顾天规的实证。即便血浓于水,但是若要赔上他自己的身家未来……,!倒是伏夷,对这个“初生牛犊”有点欣赏。很少看到如此不知好歹的年轻人了。少女无疑是美丽的,和她身边的男子站在一起,甚是相配。他伏夷倒也不是无情之人,那便成全这对苦鸳鸯。不等他发话,便有天兵朝此二人而来。与此同时,岑恽子和华钰,同时朝这二人而来,抢先一步,挡在了二人面前。“殿下,此乃我岑恽子一人所为,花家皆因成全于我,才不得已欺骗天帝陛下。”岑恽子跪在伏夷面前。从前,岑恽子是玖容天后最喜欢的子侄,而他伏夷,是天帝最不喜欢的儿子。而今……伏夷很是喜欢这样的感觉。如今是岑恽子跪在自己面前,往后便是这天下,不论人鬼妖魔,都要跪在自己面前。就连父王,就连先祖,都未曾让神族魔族妖族各界折腰,他伏夷却能做到这万世之王!“岑家恃宠而骄,陛下念你过往功绩,小惩大诫。若是你执迷不悟,就不要怪陛下和我秉公无情!”伏夷此时,比天帝更加威严,说出的话仿佛六月的冰,让人忍不住战栗。“午时已到,即刻行刑!”眼见越来越多的人牵扯进来,伏夷无法在言语上无法取胜,恼羞成怒,便转而向雷公示意。雷公的声音如雷鸣,震耳发聩。天刑台上的五彩丝绦,转眼变成金色的闪电,缠绕在素问仙人的身上。天空乌云密布,风卷残云,将素问的仙人的头发吹散,在闪电的影子下,如鬼魅般漂浮。随着一声巨响,素问仙人如同被一个巨大的银丝网裹住,细密的网如千根银针一般带着雷电刺进她本就孱弱的身体。沾血的布袍如同风中的破布,瘦弱的肢体如同雪中的枯枝,扭曲着,痛苦着,挣扎着。一代西海灵岛之主,眼看便要在这天刑台上被生生折磨而死。“苍天无眼,忠良遭戕。天刑不公,大道不畅。哈哈哈……天帝,伏夷,我要睁着眼看着你们,看着你们灰飞烟灭,看着你们万人唾弃!天道有轮回,善恶有报应!”素问仙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断断续续,却足以让每个人听到的檄文。“阿婆!”素楝看到受刑的素问,再也忍不住。她飞身向前,朝那天刑台而去。只是下一秒,便被华璎拉住。“放开我,放开我!”她忍住不哭。她的心在咆哮,在后悔,在激荡,有一个声音朝她而来,叫喊着,呼唤着,让她奋不顾身,要冲向那旋涡的中心。“你想想姑射仙子!”华璎的一句低语,让素楝瞬间丧气。姑射仙子尔朱林樰站在树下,看着她,眼神温柔如水。她似乎在一点点挪步,靠近她。可是因为孱弱,却很久才能走近一点。素楝的泪无声地落下了。天上是阿婆,地上是母亲。她知道,无论自己怎样选择,是生是死,母亲不会再抛下她了。“母亲!”,此时此刻,素楝再也忍不住,朝姑射仙子疾步而去,扑在了她的怀里,紧紧抱住了她。她是海上的孤舟,而母亲是她唯一的港湾。一滴泪落在她的脸上,是姑射的。她这才惊觉,刚刚冲动的危险。华璎在旁寸步不离,而伏夷的眼神也定在她们的身上。华钰如堕冰窖。为何素楝的母亲是姑射仙子。往事剪不断,理还乱。千丝万缕的忧愁,都是他曾经欠下的债。姑射仙子的到来,倒是出乎伏夷的预料。但是想来此刻,凌波早已进入姑射山地极。只是尔朱林樰,怎会成为岑素楝的母亲?尤秦跟在伏夷身后,他的心从未像现在这样紧张。若是让伏夷知道,虞瑾不是自己的儿子,岑家丫头才是自己的女儿;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曾不顾天规、和神女成婚,那便是万劫不复了。伏夷和天帝,从不以“仁”治天下。要的是绝对的忠诚和服从。这一点,尤秦比谁都清楚。尔朱林樰抱着素楝的的手在颤抖。她知道,刚才的那一瞬间,素楝想要做什么。那不是素楝该做的事。是他们反抗天帝,是她,是师姐,是师傅,是裴毓……尔朱林樰何尝不知道,这场斗争已经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自古以来,斗争到这个时候,无论是胜利的一方,还是失败的一方,总是要有人流血,有人牺牲的。可素楝何辜?她不该是那个牺牲的人。林樰的手伸向领口,很是费劲儿的拽出一个东西,红线穿着的吊坠,原本沉寂无光黯淡的玉石,此刻竟然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辉。这种颜色,素楝觉得十分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一般。这淡淡的蓝色像是是夏日正午的西海岸边放眼望去的大海,又像是……像是梦中出现的那条大鱼。她梦见自己骑着大鱼,救了昭月。是她骑着大鱼,赶走了梧州的移尸。哦,是的。素楝一下子全想起来了,还有那个一直鼓励她教训她的声音,苍老而有力,却莫名的让人安心。,!璇岚之玉在碰到素楝的那一瞬间,紫色的光晕一闪而过。姑射仙子将这独属于姑射家族的信物,亲手系在了女儿的脖子上。林樰看着女儿清丽的面容,一如当年初出茅庐的自己。可她恐怕也很快会像自己一样,变成一个没有亲人、甚至没有住所的流浪儿。尔朱林樰紧紧地将素楝抱在怀里。她实在是舍不得,可是眼前那人,正盯着自己,盯着师姐,甚至盯着她的女儿。伏夷的探寻而犹疑的眼神,让尔朱林樰瞬间警觉起来。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贪恋这温暖,她得站起来,站出来。她看一眼华璎,没有说话,转而看向隔着人群的岑恽子夫妇。花信风痴痴傻傻,看着正在受刑的花素问,却什么都不敢做——除了流泪。天庭上经年的安逸,岑恽子这么多年的庇护,当年那一棵霹雳之树,早已成了温室之花。可怜可叹!岑恽子和尔朱林樰的眼神对视,是无尽的沉默。不知怎的,尔朱林樰便想起了那可怜的孩子——信云。岑恽子是从什么时候知道,他身边的人不是信云的呢?“母亲,您要去哪儿?”素楝低声急切的喊道。尔朱林樰慢慢走向伏夷——他们的对峙才刚刚开始。即便今日她尔朱林樰和师姐花素问要死在这里,那也要让伏夷这个野心家的罪恶昭告天下。裴毓和花素问都是“体面人”,可她尔朱林樰不一样。“姑射仙子?”伏夷的声音听起来如如春风般和煦。与惴惴不安的众人不一样,伏夷带着一种掌控者的自信。他面带微笑看着尔朱朝他走来,倒有些上位者的从容意味了。若不是在这样的场景下,若不是在知晓其狼子野心,恐怕会误以为这是哪家的贵公子——而不是一个狠辣的阴谋者。可惜了,此刻向他走来的是姑射仙子——尔朱林樰。尔朱示意素楝不要再跟着,眼神不容置疑,还有抑制不住的眷念。她走向伏夷,在靠近他的时候,轻轻在他耳边道,“若是你不想将事情闹大,就让他们停下。”伏夷还是笑着,他知道尔朱说的是什么。他不怕——他早就看出来,姑射仙子已经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了。当然,伏夷并未想过要将眼前濒死之人怎样。他既要权利,也要名声。他要天下之人臣服于脚下,心甘情愿。所以,他才安排今天这一场“盛事”——他要素问死,易如反掌。可是,他更要让天下人知晓,花素问该死。面对曾经举全族之力拯救六界的上古神族姑射家族的后人,毫无还手之力的尔朱林樰,他并不想牺牲自己的名声。:()夙念成诗忆锦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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