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莺儿燕子俱黄土19(第1页)
辛玥儿不知自己为何本该刺向华璎的一刀,却刺向了素楝。或许是因为,她不想看到花信云和华钰的儿子幸福,又或者是,她不想看到这世上的女子,比她幸福。可是,她终究还是输了啊。就在她一刀向素楝而去的时候,华钰的掌风便已呼啸而来。虽然没能阻止她将刀插向素楝,她却因此失去了最后的生的机会。她曾经对于华钰炽热的心,也死了。而华钰,在那一掌之后,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连愤怒生气的眼神也不曾给予。仿佛在那一刻,她就已经死了。辛玥儿知道自己会死。在她决定赌一把,带着华琮上天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了。只是她不知道,自己会死的如此凄惨,会死在这样无情的华钰手中。在她生命的最后一秒,她狼狈得躺在绵软的青草地上,看着华钰高大的身影渐行渐远。她的眼前,闪现的竟然是很小的时候,她和父亲,还有阿姊,一起走在幻花岛上。众灵匍匐在地,她的头高高扬起。她是那样张扬,美丽,仿佛拥有无限的生命力。这一生,终究是错付了。错付了自己的真心,也从未认清自己的真心。辛玥儿的灵元一点点散去,她狰狞的面色渐渐平静,死气弥漫,渐渐灰败。一阵风过,便化为齑粉,随风而去。在场的许多人,曾在饕餮山上见识过壶心夫人的风华绝代。谁曾想,那样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掌权者,一朝失势,竟落得如此结局,实在令人唏嘘。可若是那些被她伤害过的人看到,却又觉得这天道昭昭,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正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苍天有眼,轮回不饶。眼看姑射仙子恢复神志,素楝终于冷静下来。她默默地和华璎一起将母亲搀扶着靠在旁边的大树上。华钰在一旁默默观看。他不知这一双儿女,为何和尔朱林樰如此相熟。不过细想,姑射仙子是素问仙人的师姐,从前也常听信云提起。她总说,这位仙子并不像她的长辈,她们倒像是姐妹。“姐妹”,华钰突然发现,与其说素楝和信云长得像,倒不如说……这个念头一旦兴起,便再也压不下来。难道说辛玥儿话并非胡言乱语?他看着眼神从未离开素楝的华璎,心中的疑虑和担心渐渐升起。他瞥一眼,那青草地上,连辛玥儿的影子都不见了。不知为何,辛玥儿最后的眼神此刻浮现在了他的眼前,有不甘,有失望,有仇恨,竟然还有些快慰……此刻,躲在人群之中观战的尤秦,同样内心不平静。他早就知道,尔朱林樰没有那么容易糊弄。只是尤秦没料到,尔朱会来的那么早。围观的人群,没想到本来是被伏夷强迫来观刑的,却意外围观了一场天界妖界甚至上古神族的密辛。辛玥儿已死,但是她的话却已经留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人们最大的疑问莫过于,眼前这丫头,到底是谁的女儿?而辛玥儿所说,花家李代桃僵,以长女代替次女的身份,到底是不是真的?可是众人看看那华钰,再看看那岑恽子,却都不敢出声。还有那即将到来的天帝和伏夷,哪一个都不是能轻易窥探的主。“哈哈哈,真是一场好戏,”远处未见人,却已先传声,来人正是伏夷。而远远的,众人可见天兵天将似乌云一般弥漫而来,当前一人,被两名士兵押解,正是素问仙人。素问仙人从灵岛消失已久,再见却已判若两人。她头发花白,面容沧桑,脚步虚浮,与其说是被押解,倒不如说是被搀扶。她低着头,发髻整齐,丝毫不乱,一身布衣虽朴素却也干净。她抬头,从高处往下看,眼神威严,不容侵犯。伏夷看到那凌厉的眼神,不由一愣,转而看向那等待已久的雷神夫妇。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花素问便已经被这两人押上了天刑台。时隔多年,众人再次亲眼看到天刑台开启。那原本漂浮着的七彩藤蔓,在素问仙人进入的瞬间,便如那菟丝花攀上乔木一般,瞬间长出无数刺脚,深深扎根于素问仙人身上。素问仙人的洁净的素衣之上,在霎那间开出血色的“花朵”。众人只道残忍,却不知更加残忍的是,这藤蔓刺进受刑人身体里,便会长出细丝钩,反复拉扯,受刑之人便如万刀凌迟。更可怖的是,这勾丝会吸食受刑之人的灵力,使之越来越虚弱,但是在她即将灵力消散之时,便又会反哺之,使受刑之人不至于咽气——直到那掌权之人发令。生不如死,大约便是如此了。可即便如此,素问仙人依旧凛凛之姿,丝毫未变。素楝站在树下,华璎的手紧紧拉住她的,生怕她冲出去。素楝看着奄奄一息的姑射仙子和身边的华璎,终究是忍住了。她早就知道,今日之行,最大的收获便是能再见阿婆一眼。以她的灵力,是绝无可能救走阿婆的。她甚至想过鱼死网破,决不能眼看阿婆受刑不管。可是素楝没想到,她记挂着阿婆,也有人记挂着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华璎即便身中剧毒不知明日,即便他已决意远离自己,却还是因为担心跟着自己来到这是非之地。而母亲更是,放下了姑射山,来寻自己……素楝仰头看着正在受苦的阿婆,忍住眼泪,对着花素问笑着。而花素问却没有看向在场的任何一人。她是受刑者,更像是一个甘愿牺牲的献祭者。仿佛要用自己的死,向大家警示这世上的不公。“花素问,你知罪吗?”伏夷道。这是他的父王,天帝宴平最想问出的话。伏夷心想,他也算得上是忠君爱父了。花素问并不理他,仰头向上。鲜血将素衣染红,而她却俨然成为一朵“骄傲”的红花,不低头,不认罪。伏夷并不喜欢这样的结果。原本他想利用辛玥儿将一切道出,然后自己再扮演那个公正使者。可是,没料到辛玥儿那厮竟如此不中用。可是,大庭广众,素问仙人若依旧不服,倒是他颜面受损。伏夷的眼睛在众人间逡巡,很快便看到了躲在人群中的尤秦。伏夷笑了。确实是一条好狗。如今,虽然虞瑾已成废人,但是尤秦倒还是可以利用一番。想当年,他月华星君尤秦,便是因为弹劾岑恽子一家而闻名的,虽不免落下不近人情之名,但是确实也给众人留下了公正不阿的形象。眼见形势很是紧张,尤秦内心忐忑。如今,别说他是否能“鸡犬升天”,若是姑射仙子说出当年真相,他小则再无立足之地,大则被伏夷厌弃甚至惩罚。可是,他为此筹谋奔波,绝不是为了这样的结果。尤秦看着奄奄一息的姑射,内心的怨毒一点点升起。不要怪他心狠,此刻恐怕没有人比他更希望尔朱林樰在此一命呜呼了。尤秦心想,他原本也不想如此无情。不,不是他无情,早在昨夜,他就已经给过姑射机会了。尤秦此刻虽然着急,却始终关注着全场的焦点——伏夷。此人,便是他通往坦途的桥梁。伏夷看向他,他立刻往前一步。伏夷知道此人是聪明的,能力也是有的,并且从来不掩藏自己的贪婪和欲望。这样的人,确实是做这件事的上佳人选。伏夷只是将自己的意思稍作解释,又将花家之事简单介绍,尤秦便知道了伏夷的意思。也直到此时,尤秦才知道,为何花家和岑家失势。可是他又何尝不知,这不过是天子一怒的借口。年少时共同进退、同甘共苦的经历,等到一方身处那万人之上的高位,便会变成一种不能仔细琢磨、不能为人所知的密辛。心中的猜忌亦或者嫉妒,亦或者“仗着”往日“情谊”的诤言,逐渐长成上位者心中的一根刺,非要拔出而后快。比如天帝宴平和裴毓,和岑恽子,甚至和他尤秦一般。只是尤秦十分惊讶,花家竟然如此大胆“欺君”。那就不要怪他按律法行事了。这一帮人,要破局,要让花信云死的心服口服,必然要从——尤秦的眼神看向“花信云”。“神君,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伏夷踱步到岑恽子面前,看向他,又看向一旁的花信风。岑恽子并不说话。他紧紧握住花信风的手,并不退缩。花信风似乎因为有了岑恽子的信任,也没有那么多惧怕了。此事若是岑恽子和她不承认,而她的母亲——她看向天上的花素问,大约也没松口,不然伏夷不至于到现在还要把尤秦推出来。他们三人矢口否认,伏夷也不能奈何。或许救下母亲还是有希望的。看着身边高大俊逸的丈夫,看着他对自己的如此这般回护,花信风越发觉得自己当年的决定是对的。而她对于信云的愧疚,又淡了一点。尤秦见岑恽子并不接话,便开始自说自话,“诸位,我尤秦知在场诸位或许有疑问,我们的伏夷殿下为何要邀请大家到此处一聚。”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众人神色。见众人将注意力聚集到自己身上,他颇为满意的点点头,“灵岛花素问实属犯下滔天大罪,却拒不认罪,顽固反抗。英明的天帝陛下和伏夷殿下,为了整肃朝纲,为何维护者天地间的正义,这才不得已将她请来天界。”说到此处,人群中便有人议论。显然,大家都不觉得,素问仙人得到这般的对待,是天界“请”来的。“其罪一,便是纵容裴毓顶撞天帝,抗旨不遵。”众人哗然。西华山君为何从天庭回去不久便去世,当年也有过许多的猜想。但其时其女刚刚逝去不久,大家都以为是伤心过度,加上身体不适而去。想不到那时,花素问和裴毓夫妇便与天帝有了龃龉。难怪花家无论如何也要将女儿嫁到岑家。“其罪二,放任其女异族相恋,行通婚之实。”尤秦走向华钰,神色得意。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将嶀琈王华钰踩在脚下。华钰知道这一天会来。对于他想娶信云为妻这件事,他并不惧旁人知道。当年要不是信云有所顾虑,他早就告诉了天下人。什么天规,什么戒律,他都不在乎。,!可是,如今这情势,由尤秦这般落井下石、见风使舵之人说出来,华钰实在是憋屈得很。但是他不想在此将事情闹大,若有可能,他想卖伏夷一个面子,再换取一点情面。于是他只用眼神威慑尤秦,并未有所行动。尤秦于是更加得意了。“其罪三,那便是欺君之罪,大不敬之罪!”尤秦说完,一手指向花信风。“当年,岑星君本来要娶的是花家小女儿花信云,但是花信云因为和妖界私定终身不幸殒命,花家为保下这份联姻,便以花家长女代嫁,欺骗岑家,更是欺骗天帝,并散布谎言,以花家长女去世为掩护,掩藏其小女因不轨行为而丧命的事实!”尤秦话说到此处,众人的议论声反而渐渐平息。显然大家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若说第一条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第二条亦有些小题大做,那第三条确实是极大的挑战了天帝的权威。人人都知道,当年的岑恽子是天上红人,当年的天后如今的圣母元君玖容几乎将岑恽子当做了自己的半子,极力撮合他和自己的侄女璨泠。可惜因为岑恽子对花信云情有独钟,玖容无奈,到底拗不过他,便也答应了。可见圣母元君对岑恽子和岑家的宠爱。如今说来,若当年花家真的以长女代替小女,不仅是岑家无光,更是没将当年的天帝和天后放在眼中。而天家看上的人,竟然和妖界私联,还生下了……众人看着那俊雅公子华璎,再看那岑素楝,一时感慨万分。只是如今情势之下,伏夷似乎并未有追究华钰之意,大家便也不敢轻言。“花素问,如今天界判你欺君之罪,你服还是不服?”尤秦话锋一转,朝天上的素问仙人发问。素问仙人看了看小人得志的尤秦,又看了看被素楝和华璎搀扶着的师姐,不禁幽幽叹了一口气。“唉……”在场众人皆是各族灵力高强者,这一声轻叹竟然是如此清晰。:()夙念成诗忆锦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