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 青春皇帝 将娱乐进行到死（第1页）

四四　青春皇帝：将娱乐进行到死

唐宪宗虽然在平藩斗争中取得了巨大成功，让帝国重新回到了大一统的轨道，但令人遗憾的是，他并没有把这个成功保持多久。

准确地说，他被自己的成功埋葬了。

自从元和十三年（公元818年）平定淮西之后，宪宗就一改过去那种克己自律、惕励精勤的执政作风，开始贬黜贤良，进用佞臣，大肆聚敛，纵情享乐，同时还广召天下方士，频频服食丹药。

宪宗逐渐变得萎靡不振，性情也变得暴戾乖张，原本强健的身体更是在短短一两年内迅速垮掉了。病魔旋即攫住了他。

宪宗患病之后，越发暴躁易怒，身边的宦官动辄得咎，被鞭笞杖打算是家常便饭，有些人甚至还无缘无故掉了脑袋。宦官们人人自危，不知道噩运何时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与此同时，太子李恒也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担心的倒不是宪宗的病情，而是宪宗一旦驾崩，他的兄长澧王李恽会跟他争夺皇位。李恽是宪宗的次子，其背后的支持者是宪宗最宠幸的宦官——神策左军中尉吐突承璀。几年前，宪宗打算册立李恒为太子时，吐突承璀就曾极力阻挠，同时力挺澧王李恽。后来宪宗还是选中了李恒，吐突承璀为此耿耿于怀。眼下宪宗患病，吐突承璀就在背后频繁活动，铆足了劲儿想搞掉李恒，拥立李恽即位。

李恒对此忧心忡忡，但是却无计可施。

对于太子的忧虑，另外几个宦官都看在眼里。他们就是吐突承璀的政敌——神策右军中尉梁守谦，以及内侍宦官陈弘志、王守澄等人。他们很清楚，天子李纯已经没几天可活了，一旦吐突承璀拥立澧王李恽即位，他们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他们决定先下手为强……

元和十五年（公元820年）正月二十七日，梁守谦等人秘密开了一个碰头会。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在策划什么，只知道当天深夜，宪宗李纯就莫名其妙地暴亡了，年仅四十三岁。

他们对外宣称的死因是药物中毒，但是真相到底如何，满朝文武都不得而知。

数日后，梁守谦带着全副武装的神策右军士兵冲进了吐突承璀的府第，不由分说地将其砍杀；紧接着又冲进澧王府，杀死了李恽；然后拥立太子李恒即位，是为唐穆宗。

穆宗李恒是一个胸无大志之人，守丧一个月期满后，就急不可耐地投入到了声色犬马、嬉戏宴游的娱乐活动中。谏官们屡屡上疏劝他节制，可穆宗充耳不闻。

除了纵情声色之外，穆宗还有一个习惯让谏官们看了扎眼。

那就是“滥赏”。他出手异常阔绰，尤其是对那些倡优戏子，只要乐意，随时随地都会赏赐一大堆金帛。谏议大夫郑覃等五人实在看不下去，就一起入阁劝谏，说：“金银绸缎都是百姓的血汗，除非为国家立功，否则不应滥赏。宫库目前虽有存余，但请陛下爱惜，万一将来战事又起，方能不再向百姓征收重税。”

天子李恒看了他们很久，忽然吃惊地问宰相说：“这几个人是谁啊？”

宰相连忙回答：是谏官。

这君不识臣的一幕发生在李恒即位已经九个多月的时候。可由于天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关注娱乐事业，所以来不及认识自己的臣子。

为了表示对谏官们直言进谏的感谢，穆宗随后便派人去慰问他们，说：“朕会照你们的话去做。”朝臣们听到都很高兴，觉得当今天子还算是从善如流的。

可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因为穆宗李恒对待谏言的态度是——虚心接受，坚决不改。

随后的日子，穆宗的所有娱乐活动照常进行，滥赏的毛病也一点没变。

宪宗死后，原本在他手里老实了一阵子的藩镇就又故态复萌了。元和十五年（公元820年）十月，成德节度使王承宗卒，诸将秘不发丧，拥立其弟王承元接管军政大权。

如果承认他，意味着藩镇自立自专的“潜规则”从此死灰复燃；可要是不承认，势必要大动干戈。

该怎么办？

穆宗踌躇再三，最后和宰相们一起商量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对诸藩实施了一次大面积调动——调魏博田弘正为成德节度使；任成德王承元为义成节度使；调义成刘悟为昭义节度使；调武宁李愬为魏博节度使；任左金吾将军田布（田弘正的儿子）为河阳节度使；稍后，又调宣武张弘靖为卢龙节度使。

在穆宗君臣看来，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保留了诸藩的节度使职位，不必和他们撕破脸面，又能斩断各节度使对原辖区的绝对控制权，消除自立自专的隐患。

可是，这个自以为高明的策略很快就遭到了藩镇的强烈抵制。

长庆元年（公元821年）七月，卢龙军队爆发兵变，绑架了朝廷任命的节度使张弘靖，拥立朱克融（朱滔的孙子）为留后。消息传到长安，穆宗慌忙罢免了张弘靖的节度使之职，把他贬为吉州（今江西吉安市）刺史，同时将昭义节度使刘悟调任卢龙节度使。

可是，刘悟不干。

眼下的卢龙是一座火山，刘悟才不会笨到把自己的屁股放在火山口上烤。他上表说：“还是暂且先把节度使之职授予朱克融吧，然后慢慢再想办法。”穆宗无奈，只好收回成命，听之任之。

七月末，河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成德兵马使王庭凑发动兵变，杀死从魏博调来的节度使田弘正，同时砍杀了田弘正的幕僚、将吏和一家老小三百多人，随即自任留后，并上表要求朝廷任他为节度使。

消息传来，天子和朝廷大为震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