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 杨贵妃 盛世红颜的绽放与凋零(第3页)
差不多从这个时候开始,安禄山便已生出谋逆之心了。
朝中不断有人向玄宗发出警告,可玄宗始终置若罔闻。
天宝十四载(公元755年),安禄山终于揭起反旗。他以诛讨杨国忠为名,在范阳起兵,迅速南下攻陷东都洛阳,旋即于洛阳称帝,继而攻破潼关,兵锋直指长安。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白居易《长恨歌》)。玄宗至此才如梦初醒,只好带着太子、杨贵妃、杨国忠等人逃亡蜀地。
天宝十五载(公元756年)六月十四日,玄宗一行逃到马嵬驿(今陕西兴平县西北二十三里),以龙武大将军陈玄礼为首的禁军将士突然哗变,他们认为奸相杨国忠恃宠乱政,是导致安禄山叛乱的罪魁祸首,“天下以杨国忠骄纵召乱,莫不切齿”(《资治通鉴》卷二一八),故而一举诛杀了杨国忠父子。
玄宗惊闻将士哗变、杨国忠被杀,赶紧出面安抚。可将士们却不肯散去,而是大呼杨国忠谋反,并声称“贼本尚在”,一下子把矛头指向了杨贵妃。陈玄礼更是直言不讳地说:“国忠谋反,贵妃不宜供奉,愿陛下割恩正法。”玄宗闻言,顿觉天旋地转。许久,才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朕当自处之。”意思是我自有分寸,你们不要得寸进尺了。
然而,已经杀红了眼的禁军将士并未善罢甘休,而是仍将驿站团团围住,不停地扰攘喧哗。玄宗返身入内,倚杖而立,胸中有如翻江倒海。悲伤、愤怒、悔恨、恐惧交织在一起,轮番撕咬着他的内心。
随行的朝臣韦谔叩头力谏:“今众怒难犯,安危只在顷刻,愿陛下速决!”
玄宗仍旧不甘心地说:“贵妃常居深宫,安知国忠反谋?”
这时候,高力士接腔了:“贵妃诚无罪,然将士已杀国忠,而贵妃在陛下左右,岂敢自安!愿陛下审思之,将士安则陛下安矣。”(《资治通鉴》卷二一八)
毕竟还是老奴了解自己的主子,他的话一下就击中了要害——这根本不是杨贵妃有没有参与杨国忠谋反的问题,而是将士们铁定了心要杀贵妃,陛下您是想保她还是想自保的问题。
换言之,高力士是在敦促玄宗:形势如此危急,您也只能忍痛割爱、壮士断腕了!
至此,唐玄宗终于绝望。
他忍痛发出赐死令,“命力士引贵妃于佛堂,缢杀之”(《资治通鉴》卷二一八)。
一代绝世红颜就此香消玉殒。
唐玄宗肝肠寸断、心如刀绞。“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白居易《长恨歌》)。
如果说盛唐是中国历史的一座巅峰,那么杨贵妃就是绝顶之上一朵灼灼绽放的盛世牡丹。从这个意义上说,杨贵妃是幸运的。因为,正是有了富贵雍容的大唐盛世作为背景,她的爱情故事才会被渲染得如此鲜艳妖娆;正是有了歌舞升平的时代作为舞台,她的生命之舞才能摇曳得如此绚丽多姿、华美无双。
然而,她又是不幸的。
因为盛世背后就是黑暗的深渊。
因为《霓裳羽衣》歌舞未歇,渔阳鼙鼓已经动地而来。
刹那之间,盛世崩塌,红颜凋零。当初的艺术和爱情越是令人心醉,后来的诀别和死亡就越是令人断肠……
世人多把盛世的衰落归咎于红颜惑主、狐媚误国,却从来不曾细想:这一介红颜,连自己的命运都把握不住,又怎堪为一个帝国的不幸埋单?
究其实,她只是被迫为这个夭折的盛世充当一件华丽的殉葬品罢了。
只因为这个盛世的崩塌太过沉重,压垮了许多男人的肩膀和心灵,所以,让这个曾经在盛世中风光无二、富贵尽享的女人为帝国的沉沦承担责任、付出代价,才会让人们觉得公平一些,尤其会让那些因盛世不再而丧失了权力和富贵的男人们,在内心深处获得些许平衡……
真相说破了,无非如此而已。
但是,杨贵妃是无憾的。尽管她的结局堪称凄凉,可恰恰是这样的结局,却让她的故事在千百年后犹然令人唏嘘扼腕,并且生动地唤醒了无数后人的文学情感和艺术想象;尽管绝世红颜只能伴随坍塌的盛世一同凋零,但是当别人的故事都已在岁月的风尘中弥散,杨贵妃却能在属于她的爱情故事里永远不老。
公元756年,杨贵妃死在了马嵬驿。
但是有一种美,却已在破碎的一瞬间——凝成了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