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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券公司的职员1(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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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靠不住,他们的分类和我们的不同。用心抄写吧,下星期一的十二点钟以前交给我。再见啦,派克罗夫特先生。您若是能不断展现自己的工作热情和才能,公司是不会亏待你的。’

“我把那本大书夹在腋下,回到了旅馆,心里却不知如何是好。一方面,我已被公司正式录用,一百英镑的钞票已经装进了口袋;另一方面,办公室那么寒酸,墙上连公司的名称都没有刷上去,还有其他任何商人都会注意到的问题,令我对公司的现状产生了很不好的印象。然而,不管怎么说,钱已经到手了。于是,我就静下心来抄写。整个星期天,我都在埋头苦干。但到了星期一时,我只抄到了H字母打头的名录。于是,我去找老板,还是在那间没有任何装修的房间里找到了他。他告诉我接着抄,等星期三抄完再去找他。到星期三我还是没抄完,一直拖到星期五,也就是昨天,总算是抄写完成了。然后,我把抄好的东西拿去交给了哈里·平纳先生[17]。

“‘非常感谢您,’他说,‘我恐怕是低估了这项工作的难度。这份名录对我用途可大啦。’

“‘我花费了不少时间呢。’我说。

“‘对啦,’他说,‘我想要您抄一份家具店的名单,这些家具店都卖瓷器。’

“‘好的。’

“‘您可以明晚七点来这儿,告诉我进展情况。别太辛苦了。辛苦一天后,晚上去戴氏音乐厅[18]欣赏两小时音乐,对您有好处的。’他边说边哈哈大笑着,这时候,我注意到,他左边的第二个牙齿镶着金,工艺很粗糙,令我感到不寒而栗。”

夏洛克·福尔摩斯兴致勃勃地搓着双手,而我却惊奇地望着我们的委托人。

“您一定会感到惊讶的,华生医生,事情是这样的,”他说,“我在伦敦和那个家伙谈话时,他听我说不去莫森公司了,便哈哈大笑了起来,我碰巧注意到,他的牙齿和此人的一模一样。要知道,我两次都看到金光一闪。再加上两个人的声音和体形都一样,那些不同之处都可以用剃刀或假发改变。我毫不怀疑,他们是同一人。当然了,您可以找到两个相貌相同的兄弟,但他们绝对不可能会在同一个位置上镶着同样的金牙。他毕恭毕敬地把我送出门。我行走在大街上,六神无主。回到旅馆后,我把头浸在一盆凉水里,绞尽脑汁地思考这件事。他为何要把我从伦敦弄到伯明翰来呢?他为何赶在我前面,提前到达那儿呢?他又为何自己给自己写信呢?太多太多的疑问,我想不明白。于是,我突然想到,自己不明白的事情,对夏洛克·福尔摩斯来说,却可能非常简单。我刚好来得及赶夜班车回伦敦。这样,早上就可以见到福尔摩斯先生,请你们二位与我一道前往伯明翰。”

听完证券公司职员讲述他奇异的经历,我们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夏洛克·福尔摩斯乜斜了我一眼,仰靠在椅垫上,脸上呈现出愉悦而又严苛的表情,如同一位品酒师刚刚啜入第一口彗星佳酿[19]似的。

“相当精彩,不是吗,华生?”他说,“我对其中很多地方感兴趣。我估计你会同意我的观点的,我们两个去法兰西-米德兰五金器具有限公司的临时办公室,去会一会阿瑟·平纳先生,该会是一次挺有意思的经历。”

“但是,我们怎么才能做到呢?”我问。

“噢,挺容易的,”霍尔·派克罗夫特说,显得兴致勃勃,“你们是我的两位朋友,正想要谋一份差事。我领着你们二位去见经理,这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吗?”

“是这么回事,当然是,”福尔摩斯说,“我想要一睹那位绅士的尊容,看看我能否看穿他的那点小伎俩。朋友啊,您到底有什么本事啊,竟然让他们对您如此刮目相看?或者有没有可能——”他开始咬起自己的指甲来,同时怅然若失地凝视着窗外。然后,他就一声没吭,一直走到了新街。

傍晚七点钟时,我们一行三人沿着公司大街一路行走,到达了那家公司的办公地址。

“提前到没有用的,”我们的委托人说,“显而易见,他来这里,只不过是为了要见我。没到指定的时间,这地方一个人影儿都不会有的。”

“这挺有意思啊。”福尔摩斯说。

“天哪,我告诉过您的!”职员大声喊了起来,“在我们前面走着的就是他啊。”

他指着街道对面一位行色匆匆的男子,只见那人身材矮小[20],皮肤黝黑,衣着讲究。正当我们看着他时,他看见对面有个报童正在叫卖今天的晚报,于是穿过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出租马车和公共马车,向报童买了一份报纸。然后,手里拿着那份报纸,消失在了一个入口处。

“他上那儿去了!”霍尔·派克罗夫特大声说,“他进入的就是那家公司的办公室。随我来吧,我会尽可能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我们跟随在他的后面,爬上了五楼,看见一间房门半掩着的房间,我们的委托人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有个声音招呼我们进入。我们进入的房间空空****,没有什么家具摆设,与霍尔·派克罗夫特描述的一模一样。室内仅有的一张桌子旁,坐着我们在街上看见的那个人,面前摊开着刚买的那份晚报。他抬头看我们时,我感觉似乎从未见过哪个人的脸上流露出如此痛苦的神情。这已远不只是痛苦,而是极少有人在一生中能看到的恐怖神情。他的额头湿漉漉地直冒汗,面颊像死鱼肚子一样惨白,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他的职员,好像不认识他了。我从委托人脸上惊讶的神情中看得出来,他的雇主平常绝对不是这个样子的。

“您气色不大好啊,平纳先生!”派克罗夫特激动地大声说。

“是啊,我身体不舒服,”对方回答,他开口说话前,舔了舔干燥的双唇,显然是在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您带来的这两位先生是什么人?”

“一位是来自伯蒙奇的哈里斯先生,另一位是本城的普赖斯先生,”职员立刻回答,“他们是我的朋友,很有工作经验,不过最近失业了,希望您可以给他们在公司里谋一份差事。”

“完全可以!完全可以!”平纳先生大声允诺着说,脸上强装出笑容,“是啊,我相信,本公司一定能帮得上忙的。哈里斯先生,您是干哪一行的呢?”

“我是会计[21]。”福尔摩斯说。

“啊,没错,我们正需要这方面的人手呢。普赖斯先生,您具体是干什么的呢?”

“我是个办事员。”我说。

“我很有把握,公司会录用你们的。我们一旦有了决定,我就会通知你们。现在请你们离开,看在上帝的分儿上,你们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他最后的这句话是吼出来的。他先前一直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此时似乎已经控制不住了,这才顷刻爆发了出来。我和福尔摩斯面面相觑,霍尔·派克罗夫特朝着桌子向前迈了一步。

“您忘记了,平纳先生,我是应约来此接受您的指示的。”他说。

“当然,派克罗夫特先生,当然,”对方的说话语气重新平静了下来,“您在此稍等一会儿,您的朋友当然也和您一道等待。我有事失陪一下,三分钟后一定来为各位效劳。”他彬彬有礼地站起身来,向我们点了点头,走向了房间另一端的一扇门,并随手把门关上了。

“他现在去干什么?”福尔摩斯低声说,“他是要开溜了?”

“不可能。”派克罗夫特回答。

“为什么这么说?”

“那扇门是通向里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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