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券公司的职员1(第2页)
“啊!这么说来,你买的这间业务更加兴旺啊。”
“我看是这么回事,但是,你是如何知道的呢?”
“看台阶就知道了,伙计啊。你家台阶磨得比他家的矮了三英寸。对了,马车上的这位先生就是我的委托人——霍尔·派克罗夫特先生。我这就来把你介绍给他。你尽管扬鞭催马吧,车夫,我们得抓紧时间赶火车啊。”
坐在我面前的年轻人,身材高大,精神抖擞,脸上的表情显得坦诚直率,蓄着向上翘的卷曲黄色胡子,戴一顶闪闪发亮的高顶礼帽,穿一套黑色衣服,显得整洁大方,朴素庄重,看外表就知道身份地位——一个聪明伶俐的伦敦旧城人,即来自那个被人们称之为“伦敦佬[8]”的阶层。不过,那个阶层组成了我们这个岛国最精锐的义勇军团[9],输送了最优秀的运动健将。他红润的圆脸给人一种天生的喜感。但是,我觉得他嘴角有点向下耷拉着,显得有点喜忧参半。然而,直到我们在火车头等车厢里坐了下来,起程前往伯明翰,我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麻烦事才找夏洛克·福尔摩斯的。
“我们的行程需要七十分钟,”福尔摩斯说,“我想请您,霍尔·派克罗夫特先生,给我的朋友讲讲您那些很有意思的经历,原原本本地照着您对我讲述的那样,或者,如果可能的话,讲述得更加详尽一些。这桩案件,华生,到头来可能发现有点名堂,也可能什么名堂都没有。不过,它至少显得不寻常,有悖常理,而这却是你和我都喜欢的。好了,派克罗夫特先生,我不再打岔了。”
我们的年轻伙伴眨巴着眼睛看着我。
“这件事最糟糕的是,”霍尔·派克罗夫特先生说,“我自己成了一个稀里糊涂的傻蛋。当然,事情到头来可能会是圆满的,我也没有发现,自己当初还会有什么别的选择。但是,如果我失去了自己的饭碗,不能在证券业中谋得差事了,我倒是会觉得自己干了件蠢事。我不善于讲故事,华生医生,不过,我的遭遇是这样的:
“我曾经在德雷珀广场旁的考克森-伍德豪公司做事,但是,今年初春,公司因投资委内瑞拉公债不善而倒闭。我在那里干了五年,所以公司破产后,老考克森替我写了一封推崇备至的推荐信。当然,受到解雇的不只是我,我们二十七名职员全都离开了。我四处寻找差事,但和我一样找差事的人很多,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着落。我在考克森公司时,每个星期的薪水是三英镑,积攒下来了大概七十英镑,但积蓄很快就花得差不多了。最后,我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连寄求职信的信封和邮票都买不起。我在各家公司的楼梯上都把靴子磨破了,但差事依旧遥不可及。
“最后,我打听到隆巴德大街[10]有一家大型证券公司——莫森-威廉斯公司——有个空缺职位。我估计,您对伦敦东部中央邮区[11]的情况不是很熟悉。不过,我可以告诉您,那家公司是伦敦最有钱的,他们只接受信函报名应聘。我把我的推荐信和求职信都寄去了,但心里根本没抱任何希望,没想到却收到了回信,说要我下个星期一过去一趟,如果我的外表符合要求,就可以立刻得到那份差事,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操作这件事情的。有人说,这是经理在一堆求职信中碰巧抽中我了。不管怎么说,这是我的运气,而我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起薪是每个星期一英镑,负责的工作和我在考克森公司时的一样。
“我这就要叙述到事情的怪异之处了。我的住所在汉普斯特德[12]附近的波特巷十七号。是啊,我收到录用通知的那天晚上,正坐在房间里吸烟,房东太太拿着一张名片进来了。名片上印着‘金融经纪人阿瑟·平纳’。我从未听说过此人,更不知道他为何找我。但是,我还是请她把人引进来。来者中等身材,黑头发,黑眼睛,黑胡须,鼻子显露出几分犹太人的特征。他举止利索,说话干脆,是个懂得珍惜时间的人。
“‘想必您就是霍尔·派克罗夫特先生吧?’他说。
“‘没错,先生。’我一边回答,一边把一把椅子推到他身边。
“‘先前在考克森-伍德豪斯证券公司当差?’
“‘没错,先生。’
“‘现在成了莫森公司的职员了吧?’
“‘是这么回事。’
“‘对了,’他说,‘情况是这样,我听人说,您在金融方面才华卓著。您还记得从前考克森的经理帕克吧?他对您可是推崇备至啊。’
“‘当然,听您这样说,我很高兴。我在办公室处理起事情来也算是利索,但做梦也没有想到,伦敦城里竟然会有人对我有这么高的评价。’
“‘您的记忆力挺好的吧?’他问。
“‘还算可以。’我回答,态度显得内敛。
“‘您丢了差事之后,是否还关注市场行情?’他问。
“‘关注啊,我每天早上都要看证券交易表。’
“‘可真是勤勉上心啊!’他大声说,‘这正是发家致富之道啊!我想要测试一下您,您不会介意吧?让我想想看,埃尔郡股票[13]的行情如何?’
“‘一百零六英镑五先令到一百零五镑十七先令半。’
“‘那新西兰统一债券呢?’
“‘一百零四英镑。’
“‘不列颠布罗肯希尔[14]股价呢?’
“‘七英镑到七英镑六先令。’
“‘棒极了!’他大声说,双手举着,‘和我听说的完全吻合。兄弟,兄弟啊,您去莫森公司当差真是大材小用啊!’
“您能够想象得到,这话令我十分惊诧。‘是啊,’我说,‘别人才不会像您这样抬举我呢,平纳先生。我好不容易才谋到了这份差事,拥有它,我很高兴啊。’“‘哼,兄弟啊,您应该获得比这更高的职位才是,您可是没有找到用武之地啊。得了,我来跟您说说具体情况吧。我给您开出的条件,虽说与您的才能相比,是够低的,但是,与莫森公司相比,那可是天壤之别啊。让我想想看,您什么时候去莫森公司的?’
“‘下星期一。’
“‘哈,哈!我想,我可以跟您打个赌,赌您根本不会去那里上班。’
“‘不去莫森公司?’
“‘对啊,兄弟。到那一天,您将是法兰西-米德兰五金器具有限公司的业务经理。该公司在法国的城乡有一百三十四家分公司,还不包括在布鲁塞尔和圣雷莫各有一家呢。’
“这话听着让我喘不过气来。‘我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家公司呢。’我说。
“‘您很可能没有听说过,公司一直保持低调,因为其资本都是私下筹募的,利润太过丰厚了,所以没有吸纳公众投资。我兄弟哈里·平纳是公司的创始人,做过总经理,而且进了董事会。他知道我在这里人脉很广,嘱咐我帮他物色一位要价不高的优秀人才,此人要年轻,有闯劲,办事利落。帕克说到了您,因此今晚特登门拜访。我们一开始只能给您区区五百英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