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格雷夫家族仪典案1(第3页)
“‘我猜想啊,他那天只是要强化一下记忆。他拿了份地图或示意图之类的东西,与这份手稿相比对。见到你之后,他就塞进衣服口袋了。’
“‘是这么回事。但是,他为什么要关心我们家族的那个古老习俗呢?烦琐的仪典程序有什么意义啊?’
“‘我认为,要确认这一点并不难,’我说,‘如果你同意,我们可以坐头班火车去苏塞克斯,到实地去进一步深入调查一下。’
“当天下午,我们两个人便到达了赫尔斯通庄园,可能你已经见到过那幢著名的古建筑照片,也看到过相关的文字描述。所以,我简要地介绍一下,宅邸建成了L形。长的部分是现代建筑,而短的部分是古建筑,也是整座宅邸的核心部分,另外那一部分是在它的基础上加上去的。古建筑的中间有一扇门,低矮笨重的门楣上刻着的年份是‘1607’。不过,行家们觉得,宅邸的横梁和石料实际上比这个年份要更早。由于房屋的墙壁太厚,窗户太小,家族的人在上一世纪不得已新建了侧翼。现在老宅邸用作库房和酒窖,不再住人了。宅邸的周围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园林,里面古树参天,还有我的委托人提到的那座湖,紧靠着林荫道,距离宅邸大概两百码的样子。
“我已经确认了,华生,这里提到的三个谜团并不是孤立存在的。只要我能正确地解读马斯格雷夫仪典的问答词,就一定能抓住线索,从而查明管家布伦顿和女仆豪厄尔斯两人的有关事实真相,我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投入这个上面。管家为何要迫不及待地掌握古老的仪典问答词呢?显而易见,他看出了其中的秘密,那是那个乡绅家族祖祖辈辈没有注意到的,布伦顿指望自己能从中获利。那么,秘密是什么?它对管家的命运有何影响呢?
“看到了仪典词之后,我就完全明白了,那些测量的数据一定是指仪典问答词中其他词所暗示的地点,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地点,就很可能揭开问答词的秘密,知道马斯格雷夫家族的先人为何一定要用这种奇怪的方式将秘密代代相传。问答词中有两个提示,供我们着手调查:橡树和榆树。找到橡树,根本不成问题。宅邸前左边的车道旁有许多橡树,其中一棵是最古老的。我还从未见过那么枝繁叶茂的大树。
“‘你们府上的仪典词拟定时,那棵树就在吗?’我们乘坐的马车驶过橡树时,我问了一声。
“‘很有可能,诺曼征服[14]时,它就在了,’马斯格雷夫回答,‘那棵橡树有二十三英尺粗呢。’
“他的回答证实了我的一个想法。
“‘你们府上有老榆树吗?’
“‘那边过去有一棵非常古老的榆树,但是十年前被雷劈死了,我们把树干锯掉了。’
“‘你还记得它的方位吗?’
“‘噢,记得。’
“‘还有别的榆树吗?’
“‘老的没有了,不过,山毛榉树倒有很多。’
“‘我想看看那棵老榆树生长的位置。’
“我们坐在马车上,还没进屋,我的委托人马上就把我领到草坪上的一个坑洼处,老榆树过去就伫立在此,位置正好就处于橡树和宅邸的正中间。我的调查看来进展顺利。
“‘我看,不可能知道榆树的高度吧?’我问。
“‘我这就可以告诉你,高度为六十四英尺。’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问了一句,显得很惊讶。
“‘我过去的家庭教师经常要我做三角练习,总是测量高度。小时候,我测算过庄园里每棵树和每幢建筑的高度。’
“这真是预想不到的好运气。我很快就获得了数据,比预期的要快。
“‘告诉我,’我请求说,‘你府上的管家向你提出过类似的问题吗?’
“雷金纳德·马斯格雷夫看着我,一脸惊讶。‘听你这样一说,我想起来了,’他回答,‘几个月前,布伦顿在和马夫争论时,的的确确问过我那棵榆树的高度。’
“这是个绝妙的好消息啊,华生,因为这说明,我的思路是正确的。我抬头看了看太阳,已经偏西了。我算了一下,不到一小时,太阳就要偏落到老橡树最顶端的枝头处。到时,仪典词中的一个条件就要满足了。榆树的阴影指的一定是影子朝外的那一端,否则就不会选择树干做标尺。接下来,我必须找到太阳下落至橡树顶时,榆树的阴影末端所指的方位。”
“这一定难以办到,福尔摩斯,榆树已经被砍掉了。”
“是啊,我至少知道,如果布伦顿能够办到,那我也能够办到。况且,实际上并没有什么难的。我跟着马斯格雷夫进了他的书房,自己动手削了个木桩,在木桩上绑了根长线,在长线上每隔一码就打了一个结。然后,我找来一根两节的鱼竿,鱼竿刚好六英尺长,我和委托人又回到榆树原来所在的位置。太阳正好与橡树顶部处在同一个水平面上。我把鱼竿的一端插进土里,确定阴影的方向,并丈量阴影的长度,影长九英尺。
“计算的过程当然很简单。如果鱼竿长六英尺,投影为九英尺,那么树高六十四英尺,投影就应该为九十六英尺了。而且,榆树阴影的方向和鱼竿阴影的方向当然是一样的。我按照计算出的长度,一直丈量到了庄园的墙根,把木桩打了下去。突然,我发现离木桩不到两英寸的地上有个锥形的小洞。华生,你能想象得到,我有多兴奋啊。我知道,那是布伦顿丈量时做的标记,我查到他的踪迹了。
“我先用袖珍指南针确定好基本方向,然后以木桩为出发点开始步测。顺着庄园墙壁向北走了二十步,又用木桩打个洞做记号。然后,我又小心翼翼地向东迈了十步,向南迈了四步,来到一个破旧房门的门槛处。再向西迈两步的话,我就要走到石板铺成的通道上了,这就是仪典问答词所指的地方了。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望,华生,从头凉到了脚。那时我觉得,自己的计算似乎错得离谱了。落日的余晖洒在通道的地面上,我看着地面铺着的灰色石板,古旧的石板已被过往行人踩坏了,但石板与石板间依然没有丝毫的缝隙,肯定是很多年来都没人挪动过了。布伦顿没来这儿动过手脚。我敲了敲石板,可听上去没有什么异常。不过,幸好马斯格雷夫理解了我的所作所为,也像我一样非常兴奋,拿着手稿来核对我的计算。
“‘下方即是,’他大声说,‘你忽略了“下方”啊。’
“我原以为它的意思是说,我们要往下挖。但这时我当然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想法是错误的。‘那就是说,下面有个地下室?’我大声说。
“‘是的,地下室和这幢古宅邸的历史一样悠久,就在下面,从那扇门进去。’“我们走下曲折的石阶,我的委托人划着了一根火柴,点燃放在墙角木桶上的一盏大提灯。顿时,情况就清楚了,我们终于找对了地方,这个地方最近还有其他人来过。
“那儿本来是用于堆放木料的。但是,那些明显随意丢放在地面上的粗木料,现在已被人堆放到了四周,把地下室中间腾出了一块空地。空地上有一块又大又重的石板,石板中间有个生了锈的铁环,上面拴了条厚厚的黑白方格围巾。
“‘天哪!’我的委托人大声叫了起来,‘这是布伦顿的围巾,我看见他系过这条围巾,我起誓,我看见过的,那个流氓恶棍在这儿干什么?’
“在我的建议下,他叫了两名当地的警察到达现场。然后,我使出力气扯着围巾想把石板掀起来。但只是把石板微微地移动了一下,还是有一名警察帮忙,我才将石板移到了一旁。下方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我们朝里看了看,马斯格雷夫跪在洞口边,把提灯伸了下去。
“我们看到一个大约七英尺深、四英尺宽的暗室。暗室的一侧放着一个低矮宽大的木箱,木箱外面用黄铜箍着。箱盖已经翻过来了,锁孔上插着一把稀奇古怪的老式钥匙,箱子外面积着一层厚灰尘。由于潮湿和虫蛀,木头已经腐烂了,里面长满了青灰色的真菌。许多金属圆片散落在箱底,也就是我现在手里拿着的,一眼看去就知道是旧硬币,此外便别无他物。
“然而,那时我们还没来得及考虑那个旧木箱的事,就注意到有个东西蜷缩在旁边。看样子是一个人,穿着黑衣服,蹲坐在地上,前额抵在箱子边上,两臂抱着箱子。这种憋足了劲的姿势使他全身的血液上涌到脸上,谁都认不出那副扭曲变形的猪肝色面容。但是,当我们把尸体拉了上来,死者的身高、衣着和头发等一切足以向我的委托人表明,死者确实是他那位失踪的管家。此人死亡已经有几天了,但身上并无任何伤痕,所以不知道他是如何惨死的。尸体被运出了地下室,但我们依然面临着一个难题,就像刚一开面临的那个一样费脑伤神。
“我现在承认,华生,我对自己当时的侦查倍感失望。我本以为,一旦我找到了仪典词上面所指的地点,就可以揭开事件之谜。可找到之后,我显然还是不明白那个家族过去处心积虑采取防范措施,要藏匿的是什么东西。确实,我已经弄清楚了布伦顿的下落,但现在还得弄清楚他是如何送命的。那个失踪的姑娘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我坐到墙角的一个小桶上,仔细地思忖起整个事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