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第4页)
“那你怎么挣的钱?”
“我两边下注。”
凉风穿堂,青年靠着幽绿的窗,线条好看的下颌上跳动着浅光:“看不清局面的时候,押赢了固然是好事,但押错了就全盘皆输。我宁愿少赚一点别人的银子,也不能赔了自己的本钱。”
“两边下注,输赢相抵,你又该如何挣钱呢?”
“瞬息万变之中,不输便是赢。”
韦老宰相抬头。
光影拂动中,衣衫浅蓝的青年明眸望着爷爷,身后草木深影:“世间或许没有常赢的办法,但确实有……永远不输的办法。”
“你这样不赔不赚,不嫌耽误时间吗?”
“不耽误。”
“为什么不耽误?”
“因为我知道……赌局,有结束的一天。”韦老宰相带着笑意望向孙子:
“这就是你小子不陪皇帝读书的原因?”
凉风穿过庭院沙沙。
“正是。”
一滴透亮的水珠,从白毫的笔尖上砸了下来,晶莹四溅。
“这才是我的孙子啊。”韦老宰相笑着喝茶,“我有时候想,或许是老天爷搞错了,你本该是我儿子,却晚生了这么多年。”
“我是生得晚了,赶上这样的乱局面,只好先等一等。”
“看来你小子是想退一步做渔翁,等别人当鹬蚌?”
“我只是想等赌局结束罢了。明明能等的事,为什么要头破血流,非要赶着上场押命来帮一边赌赢呢?”
“只怕置身在风暴中央的时候,你不想赌,别人要硬压着你上牌桌。”
“那便是分身之术了。”
“哦?”
“我和我哥。”
“这就是你小子迟迟不肯入仕的打算?”
“是的,明知有不得不赌的一天,那就在走上牌桌之前,提早留好退路。”韦温雪面对着幽绿窗色,轻声说,“我给我哥当退路。”
春天的阴凉在四周拂**。
“雪郎啊雪郎,你是真正为家族考量的人。我的儿孙们,也只有你一人,最像我。”
“我只为韦家做事,不为什么大道,不为什么忠义,更不为什么正统。”韦温雪转过身,望着桌前的老宰相,“我只在乎我的亲人和家族。韦家这艘大船,已经驶过了五百年,还要小心翼翼渡过暗礁口,再平安地驶上五百年。”
“那我的小孙子,你有什么再驶五百年的法子?”
“我想,一艘船或许没有永远前进的办法,但确实有……永远不沉的办法。”
“何谓?”
“走好前路,留好退路。”
春光跳跃中,鬓须花白的老宰相笑着,示意韦温雪坐到身旁:“你小子啊,到底怎么看如今的局势,全说出来吧。”
浅蓝春衫的青年在老人身旁坐下,替老人轻轻捶着腿:“爷爷,你向一个酒色徒问政事,当真是难为他了。”
“说吧。”老人拍了拍他的脑袋,“不要再和爷爷卖关子了。”
“那我便瞎说了,想来想去,当今的局势应该是八个字——”韦温雪低头,为杯中倒上新的热茶,袅袅白汽猛地笼罩了两人:
“分崩离析……藕断丝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