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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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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役们逃出门后,只听见屋内重声起落,夹杂着桌椅砸断的声响,老爷怒骂着孽子,二公子倒是不吭声,长鞭震得门外台阶上青苔都在一声声颤。仆人们面面相觑,听得都有点不忍心,照顾二公子从小长大的王老爹更是盯着紧闭的房门,大门每震一次,他就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样,耸着肩膀,口中连连嘶气,仿佛那鞭子敲在了他身上一样。

门后。

韦温雪站得挺直如竹,他面无表情,右手正用力握着一柄三尺长的马鞭,唰唰地往门上抽。

他身后,韦父坐在黄花梨椅上,一边低头喝着白汽袅袅的热茗,一边适时地抬头,声震如雷地喊着几句孽子。

半刻钟前。

当仆役四散,房门被紧紧关上的一刻,韦徽猷望着儿子,叹了口气,扬手举起了长鞭。

“爹你别真打呀。”韦温雪看见鞭子,吓了一跳,“做个样子就行了,真打下来多疼啊。”

韦父看了他一眼,突然扬起了手中的长鞭,狠狠落下——

“唰!”的一声,鞭子抽中了门框,击碎朱漆四溅,两扇门板连在一起砰地往前跳,被门闩拉了回来,哐哐地震个不停。

“你呀你。”

韦父叹气,手臂上青筋暴起,对着门框又是猛地一甩鞭:“在家躲好了,躲不够一个月别出去。下次再出这种纰漏,没人给你收摊子。”

“我也没想到她会在最后摆我一道。”韦温雪反应过来,接过父亲手中的鞭子,接着往门框上抽打,“堂上刚用了我的文书,下堂就当众借刀杀人,这委屈我跟谁说去?幸亏爹反应快,赶紧派人接我去裴家宴上,兄弟俩当众翻了脸,才好把韦家从这事里择出去。”

韦徽猷松了鞭子,拿一块汗帕擦着手:“择不择得出去还另说呢。”

“是我疏漏了,淑德……真是不简单,千算万算,本以为全身而退,算漏了她把后手留在这里,硬是把韦家拉了出来当挡箭牌。”

“何止是挡箭牌,她简直是铁了心要把韦家和她绑死在一条船上,要沉一起沉,不再给留退路。”

“爹你放心,这件事到我为止,一桩花花公子胡混到太后头上的宫闱丑闻而已,韦家绝不知情——”

“雪郎!就算只是一桩宫闱丑闻,往后毁的可是你的仕途名声!”

门框砰砰震个不停。

韦温雪平静地抽着鞭子:“没事的,我不在乎这个。”

“雪郎。”韦徽猷望着儿子,重重叹了口气,“我经常在想,你本不该这么委屈。有些安排,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三年前。

“叫你陪小陛下读书,你不去;叫你参加秋闱,你不去;叫你补个荫庇领个饭吃,你还不去。天天耗在花柳巷里写些歪诗艳词,拿着你太奶奶的翡翠去送花魁,雪郎啊雪郎——”春日洁白的光芒中,韦老宰相望着孙子,露出有点苦恼的笑,“你以后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再玩两年——”

“再玩两年你爷爷就老咯,谁来帮你打点妥当,好让你轻轻松松地玩闹一辈子,我的小孙子?”

“哎哟,我的好爷爷,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就是去赌牌都饿不死。”

“靠着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出老千?”韦老宰相捋着白胡子,摇头,“要不是仗着韦家的面子,你腿都叫人打折几回了。”

“谁说的,我都好久没去赌了。”

“冬天的时候赢光了金玉坊,害得老板带着姑娘跳河,从此人家赌场都不许你进了是吧?”韦老宰相坐在几案前,轻轻拍了一下面前站着的韦温雪,“没良心的东西,那你这几个月又跑哪里胡闹去了?”

“就……到处瞎玩呗。”

“你还有什么可玩的?你小子没耐心,厌劲儿大,一本书读不了第二遍,交个相好都坚持不了半年,长安城还有什么是你没玩烦的?以前还有个杜路陪你玩,得,人家早就干正事去了,就你十九了还在瞎闹。”

“爷爷您说得对,我没耐性,当不了大官,得我哥去——”

“别打岔!你这几个月干什么去了?昨晚,还有人看见缘禄店的伙计给你送银子来了。稀罕,天天花钱如流水,怎么还挣上钱了?”

“唉,爷爷,我……”

“说呀。”

“行吧,我说了您可不许骂我。”柳叶的影子一条条在书房的墙壁上垂下,面前,月白春衫的韦温雪俯下身,脸上还带着些少年的稚气,对韦老宰相低语道,“我不自己赌了,我下注,赌别人下棋的输赢。我回回都赌对。”

“哟,你小子还得意上了,别人的输赢,我就不信你回回都能猜对。”

韦温雪笑着摇头:“我不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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