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第7页)
他掩住冰冷的眼,站起身:
“你走吧。”
不顾周围的惊疑和拉扯衣角的手,他转身走入黑暗,扶正脸上的兽面。
他已经输了。
六张鲜亮的吉牌像是一把长刀刺着他的眼,他却始终没看出来,对面人是如何出千的。
看不出来,就是输了。
身后,韦温雪活动着手腕从散开的绳索中站起身,盯着他渐远的背影,旁若无人地吼道:
“代我给景国公问个好,祝他老人家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韦温雪抽刀,斩断了苗族少年身上的绳索,抚住少年仍颤抖的肩,抬头喊道:
“我哥说,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今年雪大,请他快些来韦曲赏灯,来晚了,灯可就打没了。”
老板背影一颤。
“人我都带走了,有些人时运不好,就早些准备退路,大雪落下的时候,可是不长眼的。”
“上车!”
柜坊外,狂风吹积雪,白衣公子掀开车帘,苗族少年赶紧扶着前襟带血的苗族老人进车,瘫在温暖的软榻上,发出劫后余生的喘气。
车夫忧心忡忡地望着:“二爷,都说亡命店是景国公的地盘,你救这些人出来,可是要闯祸了,更何况景国公和老爷素来有嫌隙——”
韦温雪冷笑一声:
“都已是覆巢下危卵,他还有心思管这些。”
马车辘辘地行进,韦温雪从怀中掏出一块淡蓝月色的帕子,递给对面的老人。少年赶紧接住,按住老者血流不止的伤口,抬头对他露出了感激的笑。
“谢谢,”他用生硬的汉话一遍遍说,“谢谢,谢谢……”
白衣公子摇头,抚摸着怀中睡着的幼虎,目光远远地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幽暗的雪光映在他脸上。
突然,一声巨响。
他回头,却见那苗族少年忽地跪倒在地上,冲他猛烈地磕头,脸上鼻涕眼泪肆流,口齿不清地努力重复着:“谢谢,谢谢,谢谢……”
少年抱住他的膝盖,颤抖着哭了。
他柔声劝着,抬手用衣袖为少年擦着泪,白袖下渐渐露出一张带着稚气的脸,少年哭得双眼通红,像是一只被惊吓过度的猫终于找到一处温暖安全的地方,紧紧抱住他,一声声地抽泣。
“别怕,都过去了。”韦温雪摸着少年的脑袋,伸出双臂抱住他,神情带着少有的温柔,“不怕了,我在这儿呢,不怕了。”
少年却在他的怀抱里号啕大哭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南……南。”
“好了南,不要哭了。”韦温雪轻轻拍着他的背,“我会送你回贵州,不过,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韦曲。
雪下来了。
韦温雪望着窗外出神,他手中握着笔,长长的黑发垂落在身后,透明浅蓝的发带蜷曲在一旁,无数细雪飞翔。宣纸上已隐约勾出了轮廓。
有人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雪郎,你今天真是胡闹,为什么要跑去招惹景国公?”
韦温雪猛地回神:
“哥。”
他飞快掩住案上的画纸,站起身:“我是替你约他。”
“用得着约那么大的阵仗?大庭广众的,你非要说那番话,也不怕传到太后耳朵里传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