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第6页)
四张三十五点,一张王牌。
旁边的赌客们全都盯着老板的牌张大了嘴巴:王牌和最大的对牌都在老板手中——也就是说,韦温雪只要第一轮出单牌,就会被老板的王牌终结,随后老板扔出两张三十五点,这是最大的对牌,无牌可打,韦温雪只能看着老板再扔出最后两张三十五点,四步之内赢得赌局!
赌客们凑在一起紧张地计算着韦温雪手中的纸牌,苗族少年心急如焚,暗暗祈祷,但愿剩下的两张三十五点都在韦温雪手中,这样韦温雪第一轮出对三十五,场上无牌可打,说不定还有一丝胜算……不!韦温雪没有任何胜算,在扔出两张三十五点后,他只要出单就会被王牌终结,然后老板两对三十五点迭出,五步之内取得胜利;而他只要出对就会被老板的两张三十五点终结,随后是王牌、两张三十五点,依旧是五步之内老板胜利!
韦温雪根本没有胜利的可能!
苗族少年之前还满怀希冀,以为白衣公子之所以敢用明牌打暗牌,是因为他早已想好了巧妙的脱身之策,还等着看赌桌上的智谋决斗。可万万没想到,对面竟是这样天赐的好牌!
五步之内,必输无疑。猩红赌场中的烙铁已在滋滋冒着白汽,三十五张兽面下肮脏的欲望,轮流而上的酷刑与折磨……苗族少年趴在地上,不敢再看接下来发生的事。
就在这时,场上传来一声惊呼。
少年怔怔地抬头,却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幕:
纸牌如细雪般在长桌两侧纷飞,白衣公子一手拈牌,一手托牌,指间如花扇连绵。在众人还没来得及算完牌的一刹,他忽地甩腕,纸牌如洁白的鸟群笔直地飞向长桌中央,依次展开:
六个一点,六个二点,六个三点,六个四点,六个五点,六个六点。
所有吉牌在长桌中央一张张排开,天大的彩头!
他摊开手,两掌间已空空如也。
“宁老师,你又输了。”
他仍被绑在椅背上,歪着头注视着老板,笑了:“真可惜,这一次你连牌都没来得及出。”
老板捏着王牌的手指一下子攥紧,骨节发青。白衣公子坐在那儿,扫视众人:
“诸位,愿赌服输,放人吧。”
老板还未说话,有人已拍桌站了起来:
“慢着!这牌不对!”
“怎么可能会六张吉牌都在你手上,你到底对牌做了什么?”
韦温雪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发牌的是你们,洗牌的是你们,我从进店就被绑在这儿,你哪只眼看见我摸牌了?”
“韦无寒啊韦无寒,都叫你笑面狐狸,我们今天可是给足了你面子。你可千万别不识抬举。”有人将手中一沓纸牌“啪!”地摔到桌上,“如果这牌查出来不对,别怪大家都难看!”
韦温雪笑了:
“查呗。”
长桌震颤,兽面赌客纷纷将手中牌砸在案上,砰砰声连绵,金刚莲花纷纷翻面,美人轻声数着牌,愤怒的喧嚣如海涛般翻涌。韦温雪却连眼都没抬,垂手抚着怀中的幼虎。
一百八十一张牌,在长桌上连续铺开。
一张不差,一张不错。
拿牌的是老板,洗牌的是老板,放牌的是几米外的小方桌,发牌的是店员,他从始至终被绑在椅背上一动都不能动,却精准地拿到了全部吉牌,怎么可能……沉默中,赌客们面面相觑,目光扫来扫去,最后落在老板身上,等待着他先发话。
老板垂头盯着长桌,恍惚间黑白纵横。
那骄纵残酷的孩子又坐在他对面,望着他手中紧紧攥着的王牌和对三十五,漫不经心地说:
“你看,你也不是毫无希望嘛,你只是,又差了这么一点。”
孩子侧头逗着怀中的幼虎:
“不过呢,有的人一辈子也就这样,每次都差那么一点,于是一辈子翻不过来身。大家只好惋惜地说,他只是时运不好罢了。”
幼虎钻进衣衫,孩子终于抬起头,露出冰凉的微笑:
“所以老师,你想出来了吗?”
他坐在那儿,苦苦凝思。
像是坐在红尘浓烈云雾之中,盯着命运纵横交错,口舌干裂,黑白棋子在宇宙间迸溅着跳跃。
他仰头,四域白茫茫。
雨水从白茫茫的天上落了下来,漫天大雨,落进他仰视的眼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