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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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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的假面,虚伪的眼,年幼的虎狼。他切割着一切柔弱,惩罚,对柔弱的惩罚,惩罚,惩罚。

他兴奋得浑身发颤。

白色纱布裹住洁白肚皮上的血洞,昏迷的男孩被抬出去的一刹,他紧紧攥着那一片柔软粉红的肉,终于瘫倒在猩红的软榻上,长长地吁气。

这是他的第一件战利品。

后来,他戴上兽面,在兽面老人的暗中授命下,里外打理着亡命店,出面邀请各路权贵富豪共赴极乐。于是无人可知,亡命店里杀人不眨眼的兽面老板,曾是举国最年轻有为的棋手,二十岁即入翰林,前途不可限量,目光如炬,落子如雨。

一代青年国手,却囿于黑暗铁门之下,唯有冷刃滑行于皮肉血管中以发泄毕生的苦闷,天才的虚光熄灭后,无处可去自缚。

错因孽果,那骄纵而残酷的孩子,已然戏弄了他一生的命运。

“这是你唯一能赢了我的机会。”多少年后,那白衣公子又站在他面前,露出漫不经心的微笑,“宁老师,你该惩罚的人是我,你就是虐害再多婴童,又哪有在我身上复仇来得爽快?”

他垂下头,垂下颤抖的眼:“韦无寒,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离开——”

“啰唆什么!三十五个人暗牌打一个人的明牌,还打不赢吗?”

“是你自个儿非要跳进火坑的。”

他终于拉开了铁门,抬起头:

“进来!拿命来赌!”

一声令下,众声喧嚣,无数壮汉从赌场四处拥出,将白衣公子五花大绑起来,粗鲁地按在赌桌旁的椅背上。

小老虎怒叫着,那位苗族少年急得眼中带泪,他哇啦哇啦地讲话,却被老板一脚踹在脸上,连人带椅子撞翻在地。一声巨响,小老虎一哆嗦,跳下了赌桌,缩进了韦温雪怀里。

“玩彩选格还是玩一整套叶子牌?”

“玩彩选格。”

老板嗤笑一声,从紫檀柜中取出一套牌,洗过几遍,扔到专门放牌的小方桌上。

他转身落座,赌场长桌的另一侧,三十五位赌客坐成一长排,彼此对视着笑了:“无寒公子,彩选格的牌少,你还会输得更快些。”

“是吗?”白衣公子抚摸着衣衫下的幼虎,并不抬头,“我也觉得,牌少些好。一整套叶子四万多张,你们的脑子又算不清牌,到时候赖我身上,可就不好了。”

“你——”

“我什么?”他终于抬眼,“我这一辈子,只和昌公主玩过整套牌,你们是什么人,也值得我陪你们玩那么久?”

一语落下,全场寂静。

添酒奉茶的美人们僵住了,彼此私语的赌客们僵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双晶莹的眸子扫视着所有人,微笑着,双唇轻启:

“你们,配吗?”

兽面具下一双双黑幽幽的眼睛盯着他,有人露出了被激怒的神情,白胖菩萨眼中却燃起了痴迷的火焰,那纤尘不染的白衣,那挑衅的高高在上的神情,美丽的猎物,骄傲的眼。

“韦无寒!等你落到我们手中时,可千万别求饶!”

“奉陪。”绳索的束缚下,他勉强转过头,懒洋洋地望着小方桌上那一套彩选格,“发牌吧。”

身着银铃纱丽的美人取过纸牌,一张张绘着金刚莲花的纸牌如鸟雀般飞向每一位赌客。

叶子戏,是从扔骰子中演绎出的纸牌游戏,原是赌博双方各掷出六个骰子,点数最大者胜利。

后来,人们将六个骰子能掷出的所有点数都画在纸牌上,这种纸牌被称为叶子格。这样一来,叶子格便有六的六次幂种变换,一共四万六千六百五十张,实在繁杂,于是人们挑选一部分纸牌来进行游戏,被选出的牌就称为彩选格。

他们玩的彩选格是一百八十一张。每张牌从上到下画着六个骰子,六个骰子加起来是七点的有六张牌,加起来八点的有六张牌,以此类推,直到三十五点都是六张牌,这是一百七十四张“常牌”,只许出单和出对,点数大的胜出。然后有六张“吉牌”,即牌上画着六个一点,六个二点……六个六点,以六个六点为最大,但最小的吉牌仍胜于最大的常牌。此外,只有一张王牌,从上到下依次绘着一点二点三点四点五点六点,次第相重,由幺至六,是叶子戏中最大的牌。

他只有三十六分之一的概率拿到王牌。

牌越发越薄,韦温雪坐庄,于是最后的第一百八十一张牌又轮到了他,他有了六张牌,旁人五张。

不仅是明牌打暗牌,还生生多出一张,被绑在椅背上的苗族少年焦急地挣动着,他费力地仰头望着赌桌上彼此看牌的赌客们,突然,他愣住了:

王牌发到了老板手上!

从这个角度,他刚好能看见老板捏住一张赤红的牌,手指微微颤抖,眼底竭力隐藏着终于能报仇雪恨的海啸喷薄般的快意。

他手中,正抓着一副难以置信的绝好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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