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第3页)
孔雀是金鹏的拥趸,但他显然对自然地理更为好奇,被他赢了命的人要瑟瑟发抖地坐上大船,一路向东,越过东瀛,无尽地追逐太阳,直到最终被风浪沉没。
饕餮迷恋怪胎,她收藏侏儒、阴阳人、连体婴等等异形,每当亡命店出现这样的“命”时,她总能一骑绝尘押下天大的赌注,然后心满意足地带着她赢得的“命”离开亡命店。没人知道那些收藏品去了哪里。不过相比店中那些真正的狠角儿,她这还不算什么……
一群有权有钱的变态。
韦温雪的目光从一张面具扫向另一张,今日的亡命店里,白胖菩萨、金鹏、孔雀、饕餮、罗汉、石猴、罗刹、火凤凰……这些声名远扬的怪物都在,此刻正齐刷刷地望着他,面具的开孔中露出一双双漆黑的眼仁,有的无限震惊,有的却已兴奋燃烧起来,贪婪的目光跃跃欲试地盯着他的那张脸。
月白衫拂**,双眸晶莹,像是站在极遥远的银色冰原的风声中,垂眸落雨,呵气成雾。
高贵的世家,一尘不染的公子,写诗的手。折磨这样白玉无瑕的生命,割残他,鞭笞他,烙印他,看他鲜血四流,赐他堕入地狱,欣赏那张脸因痛苦而狰狞地流泪,看他跪在脚下满身伤痕地颤抖。折磨贵族,该是多难得的极乐。
白衣公子回望着所有人,微笑着:
“是的,我拿命和你们赌,如果你们赢了,你们就能在我身上做任何事。”他举起手中的小虎,“还有它,刚出生一个月的虎崽,软得像团面,也是赌注。”
老板还未发话,身后戴着关羽面具的男人已按捺不住了:
“放他进来!”
话音一落,无常哪吒牛头马面纷纷拍起桌来,骰子摇得震天响,齐声喊道:“进来!进来……”
他们身旁,更多赌客迟疑着,互相交换眼色。美人们望着门外白衣清绝的公子,忧心忡忡。
老板转身,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目光威严地扫视众人:“再起哄的都滚出去!知道这是什么人吗!”随即他转过身,对着门外人作揖,声音平静,“外地的商人不认识二爷,唐突了,我给二爷赔个罪。二爷的命他们玩不起,还是请回吧。”
“怎么会玩不起呢。”毛茸茸的脑袋往怀里钻,韦温雪低头,抚摸着虎崽的后颈,“玩叶子戏,我坐庄,你们三十五个人联手,只要一个人先赢,就算我输。”
“赌不起,二爷那一手叶子戏,天底下怕是找不到对手。”
“那这样吧,只要你们一个人赢,就算你们所有人赢。我愿赌服输,任割任剐,三十五个人轮流来,想做什么做什么。”他带笑望着白胖菩萨,“姐姐先来,在我身上烙满名字,这样够玩了吗?”
白胖菩萨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终于,她抬起头,盯着那张脸:“可是你说的。”
一语落下,赌场登时沸腾,无数手脚拍着跺着,旋转的盅骰咕噜噜地响,众人呐喊道:“进来!进来!拿命来赌……”
韦温雪抱着小虎,在雷声般的呼叫中踏进门——
“够了!”
老板转过身,望着满庭拍桌呐喊的兽面赌徒,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嗤笑:“你们还真以为他只是个写诗的?他是韦家逍遥公房的二少爷,宰相的孙子,三岁上赌桌替昌公主抓牌,九岁在三春园里对弈赢了二十国手,前年靠单手摇骰子就一夜间赢光了金玉坊,凡赌不输,从此被长安所有赌场禁足。跟韦无寒赌,你们是嫌钱太多,还是嫌命太长?
“别以为你们三十五个打一个就能赢。他们韦家最擅长的就是叶子戏。二十年前,恭帝最宠爱的昌公主风光大嫁给韦氏平齐公房,赐钱五百万贯,陪嫁了半个国库的珍宝珠玉。韦家惶恐,对昌公主百依百顺,而公主尤爱玩叶子戏,天黑仍不尽兴,就用红琉璃盘盛满晶莹的夜光珠,广袍僧人端着红琉璃盘站在房间里,夜光珠光芒璀璨,一家人便在满堂光芒中通宵畅玩。那时候韦无寒就被抱上桌打叶子牌了,一整套叶子牌四万六千六百五十张,他能记得一张不差。
“我好话说到这儿,你们谁自以为比他聪明,就去跟他赌啊。输得倾家**产的时候,我这亡命店可不念旧情!”
话毕,一片寂静中,韦温雪含笑抬眸:
“老板,你这是不赌就认输了?那这两个苗族穷光蛋就让我带走吧。”
老板仍背对着他:
“这两个穷鬼的命在我手里,我又没和你赌,哪有什么输赢。”“你赌遍长安城无敌手,当真不想和我试试?”
“我不和你赌。”
“给你明牌,你也不赌?”
闻言,老板诧异转身:“你说什么?”
“一套叶子发完牌,让你们三十五个人互相看牌,玩吗?”
老板登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套叶子牌是固定的,只要其他人知道了彼此的牌,就能算出韦温雪手中的每一张牌,而韦温雪根本没法知道其他三十五个人手中各是什么牌,明牌打暗牌,他必输无疑!
这个疯子到底在想什么!
“你……你就是为了救这两个苗族人?”
“不,我就是手痒,想找你玩牌。”白衣公子望着老板,“三十五个人通牌打我一个人,这样,总够宁国手跟我玩一局了吧?”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俯下身去,贴在老板耳旁:
“十八年里,你不是一直想找机会一雪前耻,在我身上好好把仇报回来吗?过了今天,我可是不会再给你机会了。我的……宁老师。”
他的睫毛擦过老板的脸颊,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