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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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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自然清楚。”

“我知道你的忠义,可旁人知道吗?天底下那么多张嘴你辩得清楚吗?”

“小杜一生磊落,只要做着对的事,便顾不得别人怎么想了。”

“别人怎么想你不管,萧家怎么想你也不管吗?”

杜路盯着他:

“我一介武夫,忠的是君,爱的是国,打下的是太平,维护的是正统。而你们,这些最会搬弄文字的读书人,又在向陛下谗言什么?”

韦温雪被逗笑了:

“我们向陛下谗言了什么?看看你自己啊,杜行之,天下人的大英雄,身居不世功业,手握内外重兵,拥趸无数,振臂一呼而天下应,一举一动还都是‘还政于王’‘忠君爱国’的大道义。如此功高震主,如此冠冕堂皇,还需要我们再谗言什么吗?”

“一定是你们在背后离间,明明两年前,陛下还在全力支持我去收蜀伐梁——”

“两年前,”韦温雪冷笑一声,“两年前你重兵驻扎长安,朝堂上下有谁不想赶紧把你这尊菩萨请出去!”

“可明明当时……明明是你在鼓励我讨蜀。我们一起熬夜制定战略,喝酒告别,你勉励我大丈夫自当为国奋战,早日收拾河山。”杜路盯着面前人,瞳孔在颤,“你说那些话,都不过是为了让我早点调兵离开长安?”

韦温雪别过眼:

“现在翻旧账,有什么意思?”

杜路仍死死盯着他:

“回答我!”

“好。”他抬头,“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全都告诉你。两年前,你斩杀了可汗,签订了城下之盟,却一直没有收到返回长安的调令,那是因为宫中三十二岁的良灵帝突然暴毙,年仅九岁的幼帝登基,太后弄权,南牙抗衡。本朝重用关陇,而太后起用山东,从而借助五姓七望之势,大涨自身之威。朝廷之中格局大变,清河崔氏、赵郡李氏、范阳卢氏陆续出仕中央。而好巧不巧,我爷爷韦老宰相就在那年夏天病逝。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没人敢让你回来,而你罔顾军令,擅自带着驻外大军回镇长安,打着‘还政于王’的旗号,手里握着先帝赐的金印虎符。乱世之时,你声望之重,足以带兵自拥,朝中谁人敢不警惕?”

“所以,你就想了个调我去南方讨蜀伐梁的点子?”

“我是了为你好,你从来只懂攻城略地,却不懂审时退让,可自古勋冠者斩于钟室,讨封者自污而保,师左次,方无咎,你那时必须离开长安,否则就非得在庙堂上拼个你死我活出来。杜行之啊,我骂你怒你,却从不曾害你。我劝你离开长安,为的是远走而避嫌,短退以长进,可是这种实际权宜之辞你怎么会听得进去,你只爱听那些正义的理念,我便只好顺着你,说些重振河山一统社稷的空话。”

“那现在,我又要调兵离开长安了,不正顺了你们所有人的心意,何苦又来当说客,把我这心腹大患留在长安呢!”

韦温雪笑容愈冷:

“因为所有人都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能打下来。”

杜路望着他,眼眸中似有什么光亮碎掉了:

“你是说……你从来都不相信——”

“是的,我他妈从来不相信那套收拾山河的空话,只是为了让你耗在那儿找些事做。西蜀富庶难攻,东南势头之盛,当关之固,江淮之险,本足以十年鏖战,可蜀国居然在一年之间突然崩溃,拱手让出千里沃野与荆襄之地。我告诉你制江渡淮、两军合围的战略,本是作为十年水战之远策,可万万没想到,今年五月你就俘虏着东梁七位皇子回到了长安。”

韦温雪抬眼望着他:“两年之间平定百年纷乱,收编三国军队,剽掠天府江东,坐拥天下声望。功、兵、钱、名,你全都占了,现在谁敢让你再度拥兵离开中央?如果说两年前,你只是一个令人忌惮的搅局者,那么此刻的你,恰似海啸将升,所有人都谈之色变。

“杜行之,现在所有人都要你表态,你必须服软。否则庙堂之中就要崩了,崩了,你明白吗?”

“这些跟我平定贵州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黄昏渐暗,冷蓝色的光飘拂在青年周身,淡金色桂花四散,随着呼吸震颤,“三国并立时,任你带兵外出,自有敌军耗战。如今天下已定,谁敢让你再度拥兵起战?”

冷蓝的光镀在杜路身上:

“连你都不信我吗?”

“我信不信你有什么用,你是京兆杜氏孙,这两年关陇贵族在太后打压中有多式微,你自然清楚,可为什么现在韦家裴家柳家宁愿去找山东人谈,也不会来找你?那是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要先保住巢,才能撕扯彼此那些小利。杜行之啊杜行之,这些事我已经讲得够清楚了吧。没有人会允许你在这个时候再调兵,你得认,你得服软,你要是再不服气再在大殿上对太后吼,巢就掀了!”

“我只是想还政于王而已。”

“陛下才十一岁,你就是还政给他,他又能做什么?不过是赶下去淑德太后,换个人上来摄政罢了。换谁,换你?”

闻言,杜路抬头,眼眸被镀上冰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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