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第2页)
“悬崖时必须勒马,除非马自己停下。”
杜路沉默着。
他望着池塘里大片大片的荷叶,莲子已干瘪了,枯黄的叶边卷了上来,稀稀拉拉地浮着。
“以前你都站在我这边的。”
杜路垂着头,突然闷闷地说。
“都说你嘴毒,但我知道你心肠是软的。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真有那样一天的话,”杜路抬眼——
“你会不会站到我身边来?”
凉风穿梭。
两人对望着。
桂花淡金色的碎屑向西旋飞,月白色的发带长长地飘**,他身后,荷塘沙沙地响。
“将军!将军!”
就在这时,一位身形高大面容苍白的黑衣青年穿庭飞奔,拜倒在池前,捧起手中卷轴:
“探子们寄来的西南军事图。还请将军过目!”
杜路径直擦过韦温雪,接住青年手中的地图,却并不展开:
“燕子,你先去内堂休息,我们等会儿商议。”
身后,一声冷笑。
面前,黑衣青年垂着眼,五官线条凌厉,神情却沉静从容。他一语不发地起身,迅速离开。
“你还在用他。”韦温雪嘴角笑意愈浓,神情愈发嘲讽,“你要赶我走了吧,准备和他商量什么?”
“我跟你们全都商量过了,所有要说的话都在朝堂上说过了。”杜路望着他,“你们不愿意做,那就只有我来做了。”
突然,韦温雪大笑着,鼓起掌来。
“只有你来做了……好不委屈,好不豪迈,好一个为国为民的大英雄!”满空桂花乱飞,他笑得眼角带泪,突然一下子伸手提起对面人的领子,“杜行之,你知道你这是在谋反吗?”
杜路任他提着,语气平静:
“我是去讨贼。”
“禁中不发兵,你有什么资格说‘讨贼’二字。”
“还不是因为太后弄权——”
“那她也是太后!”韦温雪单手攥住他的领子,气得浑身发抖,“别忘了,她废了你的虎符,武将无符而擅调兵可是罪同谋反!”
“那你们就忍心看着贵州的汉民被一个个屠杀——”
“萧家看得,你又怎么看不得。”
一片静寂。
桂花浅淡的灰影在两人脸上浮动,杜路望着他,目光生疏又不可思议,像是看什么陌生人。
韦温雪松开了他的领子。
“你还不明白吗?他们现在在乎的根本不是发兵去贵州的事,而是你的态度。”他注视着杜路,“他们在等你服软。而且这次,你也必须服软。”
杜路仍生疏地望着他。
“你要想天下安定,就先要庙堂安定。哪有什么和平,不过是各方竭力维持的平衡。宫中府中互相牵制,北门南牙分工制约,士臣皇权合离博弈,这才是长稳之道。两年前先帝暴毙,陛下年幼,国戚傍权而重用山东,朝堂之上关陇贵族与山东士族对峙,局面一触即崩,而你擅自带驻外重兵回镇长安,更是扯断了最后一根绑着千钧的发丝,砸碎了所有的平静。你忙着打压宦权外戚,自以为是在肃清朝野,实则只是将一摊水越搅越浑。看在别人眼里,倒真像是你要浑水摸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