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第5页)
“你们……终于来了。”
冬月二十日,清晨,两个杀手闯进皇宫,杀死了十一位宫女。
他们带走了地下宫殿中的张蝶城,只留下了一张字条:
二十日内,令小杜入蜀。见到小杜,归还张蝶城,二十日后未见小杜,立诛杀张蝶城,使赵琰血溅金銮。亡国之怨必报,以偿西蜀绵绵十五年之长恨。
在看清文字的那一刹,少年惊得声音发颤:“小杜?他不是十年前就……死了吗?”
“白羽,你在现场看出了什么?”
“是两个人,都是蜀人,一个善剑,一个善弯刀。此二人轻功绝世,谋略严密,两人恐非江湖散侠,而乃幕下之臣。”
“蜀人。”皇帝轻轻吁了口气。
“我知道小杜在哪里。”
冬月二十一日,黄昏,扬州。青衣书生翁明水突然到访宋府,他对急得双眼通红的宋有杏再拜起身,轻轻指了指铜雀楼的方向。
是夜。
铜雀楼前来了一个奇怪的书生,青衫窘迫,却固执地喊道:
“翁某求见韦二少爷。”
“噗。”
话音刚落,三楼暖阁里,小窗旁的紫檀木椅上,看药书的温老板呛了一口酒。
无数官兵踏拱桥冲入铜雀楼,刀光粼粼,尖叫四起。温八仍陷在软榻里,任官兵举着长戟包围自己。
官府的人,到了。
他窝藏已久的那天下皆诛的罪人,被发现了。
“长安宫中潜入贼人,只留下字条。陛下命令罪臣杜路紧急入蜀,救出张蝶城……”
长安,他都离开那里十三年了。为什么命运的丝线,还缠着他紧紧不放?
他累了,他只想在无数妙龄少女的簇拥中虚度余生,纵情声色、高歌痛饮地死去。唯一的奢望是养活一位童年的旧友,可以偶尔聊聊快乐往事。
为什么总有人,可以轻易摧毁他想做的一切?
阴暗的地牢房中,他愤怒地打翻了解药瓶,在浑身剧痛中转身,直视着木制轮椅上捧着一盏小油灯的杜路:“我要你活着,活下去,不许求死,不许还命,不许入蜀。”
“我这一生什么都没做成,但这件事我一定要做成。”
他寒眸认真地直视着震惊的众人,清绝端庄的面容暴露在明光之下,神情生动。他的手指却在暗处湿冷的稻草丛中,悄悄拾起了两粒解药,藏进袖底。
冬月二十三日黄昏。
他乘着金小山声东击西的马车,带着杜路,在最后一刻逃出了扬州城门。
随后,他们与驾着疯马赶路三千里而来的白侍卫,狭路相逢。
夜半。即将分别的瓜洲渡。
杜路说:“韦二,你别难过。”
他说:“我不难过。我都耽误你十年了,不能再耽误你寻死了。”
他又说:“你死了我不会为你落一滴泪。”
他还说:“可你最好活着回来。”
可直到杜路走下马车,直到真正的离别发生时,他都没有得到一个好字。杜路盼望死在这路上,盼望不要死在他眼前,盼望早点摆脱这失望疲倦的世界。
他沉默着,拿出车底的药材包,交给了那个名叫白羽的少年,嘱托他照看好杜路。
随后,他便被宋有杏连夜押回了扬州城的地牢,十三道锁链上身,雕着狴犴的面具蒙住脸,蒙住一片无声无光、寂静黑暗的世界。
“你也不必因见我而悲鸣,因为我,从来不是你镜中苦闷的同类。”
当面具再次掀开时,他又看见了那青衣红唇的黑眸书生,翁明水望着他,手起如刀,向着他的后颈狠狠劈落。
“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