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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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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韦温雪摇头,“因为我已经答应了她的托付,所以你必须活下去。”

“你知道的,我中了怪蛊,已经活不久了。”

“我治你。”

“你不懂医术。”

“我会学。”

“不要徒劳了,韦二。”

“可我想要你活着。”他转过身,在风声春原上扬鞭策马,“我的父母亲人朋友老师都死了,如果你也死了,小时候的韦温雪就没有一个人再记得了。”

浅金色的春光在马车里流动。

“所以活着吧,哪怕只跟我讲讲快乐的童年往事,也要活着。”

夏初,暮色瑰丽的黄昏中,暖风吹拂着车顶飞旋的纸风车,一条河水波光粼粼,扬州人群熙攘,男人驾着马车在辘辘声中归来,磨旧的车轮碾过开明桥的青石板,轻轻在铜雀楼前停下。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是老板回来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清脆呼喊,瞬间,满楼少女提裙敛裾如彩雀般奔涌而出,团团围住马车,笑语歌声连连,一双双素白娇嫩的手抚上男人驾马的臂膀,嗔道他的晚归。男人便笑着从马上翻身而下,掀开车帘,一片金灿灿的光芒露了出来——

少女们惊喜地欢呼。

马车中竟载满了金箔做的花,在夏风中轻盈旋转,无数流光在夕阳街道上飘拂,又在河水中闪耀。

“拿吧。”那清秀的男人微笑着望向女孩们,轻声道,“都是送给你们的。”

女孩们在喜悦中拥了上去,满街的路人都停下了脚步,稀奇地望着一朵朵金箔花插向少女漆黑丰盈的鬓发,在笑声和风声中旋转。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全在马车上,男人从人群中无声地退了出来。

他搬着一人高的黑色布袋,避开了所有人的眼睛,独自走上三楼,反锁住房门,将布袋放在衾枕柔软的大**,解开了袋子。

杜路咳嗽着从布袋里探出头来。

韦温雪望着他,在杜路开口之前,韦温雪先说道:

“是的,我就在做这个。”

他自嘲地笑了。

“之前我寄给你的银子,也是这么来的。”他垂下眼睛,努力一股气说下去,“如果不出什么意外,我们接下来活着,也要靠这样的生意。”

“韦二……”

“早就没有韦二了,在这里,要叫我温老板。”

时间,是怎么样一点一点流走的呢?

凉风吹得满城叶子变红黄,落魄的白衫公子照料着逋逃的将军,在风声中躲在江南一座温暖的歌楼上。他摘起窗前那片红叶,夹进医书里合上,站起身来,活动自己有点酸的肩膀。

帐中人喝着热气腾腾的汤药,一勺一勺碰着碗底。

喝干净啊。他笑着嘱托道,拿起了小算盘,轻轻算着今年的炭钱,末了写了字条,要花积去预订。

“这药不管用。”

他抱怨道,甩开药书,一片红叶便掉了出来,掉进了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细雪飘了一整夜。

他们在冬夜里喝热梨茶,雪景都落在杯子里。“这雪不大。”“是啊,这雪怎么会有长安的大。”

灯光昏黄,他们喝着甜甜的梨茶,观看了六年细细的雪,每年都说一样的话。第七年扬州下了暴雪,他们终于改口说,这雪像长安的一样大了。

花积笑着,从公子手中拿了杯子,倒进去白汽袅袅的热水,碧绿的春茶便漂了上来。楼下新酒的彩旗飘摇,女孩们坐在门槛上学吹笛子,心不在焉地抱着猫儿,伸着春酣的懒腰。

他一小口一小口啜着热茶,跟杜路说:“早点好起来,好起来我带你去惠山喝现打的泉水。那些人都不会喝茶,上次请我时,用没淘井的老水泡了好茶,害得我一口全吐了出来,简直像是吃蚌肉时硌到沙子那样难受。”

花积把红透的樱桃递给他吃。

暴雨中,他指挥着满楼姑娘,连根挖出院中碧绿的芭蕉,要换上那种开着淡紫色小花的药材,好赶在秋天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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