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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2(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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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说得有理。”边俊弼放下了毛笔,抓住自己的头发,“可若是夔门水战再这样久战无果,敌方背靠着整个四川的供给,而我们在这江面上消耗殆尽,便只能……暂时先撤兵了。”

身后,沈元帅出声道:“末将以为,杜路今日之优势全在水师,他之前没有为了保荆州而做鱼死网破之搏,就是为了把水师悉数撤回到夔州,为自己保留坚守四川的最大力量。他这支水师虽然人数不多,却几乎继承了当年南方战争的全部精锐装备,更是拥有不少从东梁国俘虏的昂贵舰船。加上夔门天险,我们不必在此硬耗。”他看着皇帝面色平静,便继续说道,“末将斗胆进言,何必让对方田忌赛马下去?不如以己之长攻彼之短,我们先回襄阳整顿大军,再由汉中南下,从蜀道进入四川。”

头戴纶巾的冯忠深深地蹙眉。

这未必不是个办法。只是白帝城就在眼前了,渝州也就在眼前了,若是水路通畅,他们现在只需要几天的时间就能占领整个四川,却偏偏被这一道夔门拦路,实在弃之可惜。而等他们回到汉中,再指挥南下攻入蜀道,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灯火跳跃,在皇帝苍白的面上拂动锋利的阴影,他抿唇望着那色彩斑斓的地图,所有人都静默着等待。

“从来没有人攀上过那两座高山,是吗?”

“陛下,这……”

“那山上的炮台是谁人筑的,弩机和投石机又是谁搬上去的,敌军为什么能在山上居高临下地发射火箭?”

“陛下,您还是再看一眼这张地图吧。”边俊弼小心翼翼地提笔蘸了黄色颜料,再次勾勒了一下两山夹江的轮廓,“您看,我们两边的山壁,不仅向着后方三峡连绵数百里,而且几乎像两面立起来的镜子一样,石壁笔直地冲向云霄。我们攀不上这石壁的,敌军也不是从这里上山的,他们是从我们前方夔门以西的开阔山地上,从缓和的地势绕上来的。简言之,因为他们在夔门里面,所以他们有路能走上这两座高山。而我们被拦在夔门外,就被夹在了这两面无可攀登的石壁之间。”

皇帝轻声笑了:

“你既然知道带兵潜过夔门,就不知道到底该从哪儿上岸吗??”

“陈元帅,陈元帅!”黄昏,白帝城中,一个士兵捧着急报穿过青色山庄,“赵琰撤兵了!”

闻讯,堂内的男人们纷纷抬头,不可思议地望着士兵,为首的老人捋着白须道:“消息可当真?”

“当真!我们今日用投石机击沉了敌军的一条小船,在漫天火箭的追击下,他们的另一艘大楼船慌不择路,又撞上了山壁!”士兵满脸喜色,“我们连忙掉转炮台,对着那艘大楼船穷追猛打,没想到那竟是赵琰乘坐的楼船!他们为了保护赵琰,顾不得反击,连忙放下小艇,放弃楼船,全员护送着赵琰撤兵向东逃了!那艘触壁的七层大楼船,此刻就在赤甲山脚下漂着呢!”

“好!好!”有一大汉握拳敲着桌面,眼睛发亮道,“趁他们士气大溃,我们不如打开锁江锁链派出水师,向西乘胜追击!”

陈德荣连忙扶着他坐下:“不可,万一他们是诈退呢?”

“就是,他们在江面上久战无果,估计是要想了个花招,用这一次诈退,把我们夔门的水师引出去,骗我们打开锁江铁链,到时候他们一个回马枪,不就进入这夔门了吗?”有一谋士一边摇扇子,一边笑道,“可他们不曾想过,我已经算到了他们的谋算。我们非但不追,我们还要将计就计,反过来埋伏他们。”

“此话怎讲?”

“各位可知道,他们为何要把造价不菲的大楼船扔在江面上吗?”

“为何?”

“木马计啊。”那谋士扇子摇得更欢,“敌军只以为我看过孙子的兵书,却不知我这个人最讲究中西合璧。大秦人的故事听说过吗?一方先扔下一个大木马,然后撤兵诈降了。另一方兴高采烈把这大木马拉进城,却不想半夜里,那木马里面全是藏好的士兵,跳出来打开城门,里应外合一举破城了。”他手中的扇子往窗外一指,指着那白江上孤零零漂着的富丽楼船,“你说他们故意扔在江上的这艘七层大楼船,里面能藏多少人?”

众人登时吸了一口气。

“好眼力,好眼力。”有人赞道,“幸亏你懂木马计,否则我们还把这楼船当胜利品缴获了呢,一拉进夔门,不就砸到自己的脚了吗?”

堂中众人也连声表扬,这谋士越听越得意,手中一把羽扇在大冬天里扇得冷风飕飕:“如今我已经破解了他们的计谋,不但不会捡这石头,还要逼得他们不得不自己回来搬这石头,让他们砸他们自己的脚。”

“此话又是怎讲?”

“这艘七层大楼船不仅是他们的重要主力,还是斥巨资造好的新船,他们敢扔,我们就敢等。看谁先憋不住。”这谋士说着说着笑了,“就让这楼船在江面上漂着呗,看船里藏的人什么时候弹尽粮绝,看赵琰什么时候终于舍不得了,派战舰回来拉回他这条楼船。到时候——”

他的羽扇往窗外又是一指:“咱们山上架好弩机炮台若干,夔门里藏好战船水师,以这大楼船为诱饵,布好圈套。等到某夜里他们一来,我们就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来个包抄,一举大挫敌军!”

众人点头称赞:“有道理,我们将计就计,偏不捡这楼船,就用这昂贵的楼船逼他们回来,再埋伏他们!”

在那飕飕的羽扇风声中,陈德荣面色凝重,不住地摇头:“这太过冒进了。我们还是在此等候,等杜将军回来,再另做谋算。”

“杜将军?”突然有人嗤笑一声,“等他回来,说不定我们水师等得甲板上都长草了。”

“你什么意思?”

“我对杜将军没意见。我真的佩服他。”那人道,“但我也得说,现在的杜将军已经不是以前的杜将军了,他时时昏倒,我们这战局可不能时时停下。若凡事都要杜将军杜将军的,便像是跳一步停一步地走路,过于胶柱鼓瑟了。战机稍纵即逝,该把握的时候就得把握住。”

“这……”陈德荣面露难色,转头望向白须老者,“父亲,你说句话吧,这杜将军……”

白须老者望向窗外江水,深深吸了一口气。

“等不及杜将军了。”他说,“战机珍贵,我们就以这楼船为诱饵,先布下埋伏吧。”

“杜路,这是你的草药包,煎药的方法我都托宁净姐姐写好了,你到了白帝城,不要忘记按时喝药。”青山脚下,四人一马站着,红衣少女用银铃般的苗语嘱托道,“另外我给你做了些药丸,路上如果来不及煎药或者病情严重,你就赶紧吃这个。”

她纤白的手指把药包交到杜路满是刀疤的大手里,一双明秀的眸子望着他:“别忘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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