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1(第4页)
“好久不见。”
一个温柔的男声在她身旁说,陈宁净猛地一抬头,看见了大风中灰绿山麓上的白衣公子,他站在那儿,肩上大鸟扑扇洁白的双翅。
“韦……韦公子?”陈宁净用手捂住嘴巴,泪水已流了下来,“你还活着?”
他对她笑了一下,说:“是啊,我还活着。”
风声中,她轻轻拥抱了他,像上次分别时一样。
两人把昏迷的杜将军抬入院中,陈家很大,庭院房阁顺着青翠山峰的走势绵延盘旋而上,他们路过飞檐金黄的楼馆,走过明火烧得红亮的铸剑阁,避开众人的眼目,来到一片霜草蔓延的荒芜大湖。一间小小的草房临泽而立,水光波澜中,一个红衣蒙面的少女坐在湖边沉思。
“小月牙!”
红衣少女抬头,缓缓看见了水光中大湖彼岸的白衣公子。
灰色天空下大片荒草在轻轻摇晃。
她一瞬间惊呆了似的望着他。
“你怎么会来?”少女注视着韦温雪,缓缓站起身,那目光无比地悲哀,“你怎么还在流浪,你怎么还没有归去,你怎么还在梦中?”
四面风声大作。
“这是怎么了?”韦温雪扭头望着陈宁净,困惑地问她。
陈宁净也奇怪地望着红衣少女:“小月牙,我还是给你介绍一下吧,他就是我说的那位——”
一滴晶莹的泪,从红衣少女脸上滑落。
“父亲。”
她哭着望向韦温雪,在青草荒芜的世界里隔着湖水白雾冲他喊:“你怎么会来这儿,你怎么还在这儿?”
那一瞬,陈宁净无比困惑地望着韦温雪和小月牙,却看见了韦温雪同样困惑的神情。这一刻,他们甚至忘记了思考自己为什么还醒着。小月牙的泪水在韦温雪面前失效了,当她哭泣时,世界不再被迫沉睡和遗忘。
她只是泪流满面地望着韦温雪。
白色的大鸟从韦温雪身上冲了出去,在大湖上飞翔盘旋,又轻轻落在她的肩头。
“你就是传说中那个圣女小月牙吧?”韦温雪不解地望着红衣少女,“你认识我吗?可我不认识你,我之前从没见过你。”
少女眼含悲哀地望着他。
“小月牙姑娘,你是认错人了吗?”
少女沉默着摇头,晶莹泪水不住地往下滴落。
“那我们是什么时候……”
“我不能说。”她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努力地望向灰白色的天空,“见到你这样望着我,真是叫我难过。韦公子,是你给了我名字,可我现在只能叫你韦公子了。”
冬日的阴天,四野荒芜,灰色的湖水平静地**开,雪白色的大鸟埋头整理着翅羽。
一声激烈的咳嗽声突然从地上传来。
“先不说这个了,快把杜将军抬进屋吧。”陈宁净从一头雾水中如梦惊醒,“杜将军的情况很危险,救人要紧!”
红衣的小月牙低下头,这才看见了昏迷中面色苍白不断咳血的杜路,一时慌了阵脚,连忙往湖的那边跑去。
“他身上的断魂蛊更严重了。”
坐在茅屋内一格格的药材柜前,在韦温雪和陈宁净的注视中,小月牙给人命危浅的杜路把脉,她含着眼泪摇头:“他现在很痛苦,他在承受着身体内的经脉血管千百次地断裂,又被强力捏回去,仿佛浑身血肉被一整面的钢钉整个刺透了,又狠狠地拔了出来。”
白衣公子抿唇望向病榻上高烧的旧友。
“或许圣姑说的是对的,我们应该帮他早点了结。这才三年,杜路就从一个基本上无大碍的正常人,陷入了无法自控的频繁昏迷状态。越拖下去,他清醒的时间就越少,而他的痛苦却越甚。”小月牙放下了手指,捂着脸深深地吁了一口气,“我越帮他吊着命,越觉得罪恶,因为我是在延长对他的折磨。就像在极刑中他快要解脱的时候,又非要叫醒他给他喂了糖水一样。”
陈宁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但我相信杜将军有非常强烈的活下去的意志。”陈宁净轻声说,“因为这不是一个英雄该死去,而窃贼大获全胜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