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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1(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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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我算算啊,见韦无寒是四年前的夏天,那么绑架的事应该是五年前的冬天,这两件事相隔不久的。”

“然后你这个大侠女就出发去救小表弟了?”

“那是!”陈宁净得意地笑了,在星空下挥手道,“那一年,我们陈家苏家一大群人,全都跑到深山里面解救人质去了,那窝山贼被端了个底朝天。臣香小表弟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惊吓,死死攥着一个破手帕,让我们赶紧去救他那两个小仆人。原来他那两个小仆人,弄断了绳索自己先逃出去了,说是要去官府报信。结果我们在山上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人影,半路上还碰见一只凶性大发的老虎冲我们大吼。一群侠客组成包围圈,杀死了老虎,这才看见老虎背后有一个山洞,好奇的人往里面一探头,居然看见一堆死人的白骨,旁边还扔着撕开的衣服,臣香一看见那衣角就昏了过去,那衣服正是先前逃出去的两个小仆人!”

“天啊,他们三个人被山贼绑架,没逃出去的最后一个人获救了,先逃出去的两个人反而遇见老虎被活吃了?”

“别提了,我们发现的时候,他们的骨头都被啃光了。等扒开了这堆骨头,下面居然还有一只没睁眼的小虎崽在嗷呜嗷呜地叫。我爸这个时候叹了口气,说真是冤冤相报,我们刚刚杀死的那只老虎,竟是个刚生完幼崽的母虎。之前,冬天山里少食物,它杀了那两个小仆人。后来,我们这群人在山里寻找失踪的两个小仆人,走到了它的洞穴前,母虎以为自己的孩子有危险,就跑出来驱逐我们,又被我们杀了。”

“真是可怜。”小月牙颇可惜地问,“那只小老虎也可怜,没了妈妈,它也活不成了。”

“不。”陈宁净摇了摇头,“小老虎被卖了。”

“啊,卖了?”

“我们抱着那只小老虎下山,正商量着怎么办的时候,遇见了一位上山来的天竺大胡子。那大胡子说,他最近要去长安,长安的贵族们喜欢养珍奇异兽,我们不如把虎崽交给他,他会为虎崽寻觅一个好人家的。我父亲还有些犹豫,大胡子便说,他愿意拿这个做交换。说罢,他打开了肩上的布袋子。”

“布袋子里面是什么?”

“一只白得发蓝的大鸟,漂亮极了,似鹰似雕,展开翅膀的时候感觉山间都被照亮了。”

小月牙听得心生向往:“这是什么鸟啊?”

“那天竺教士说,这是渤海国罕见的宝鸟,万鹰之神,名叫海东青。”陈宁净望着**漾银河的湖水,追忆道,“那天竺教士举着这只海东青,在山间一步步走向了我的父亲,很郑重地说:‘你应该收下它,因为你有三个孩子,其中一个孩子会是这只海东青真正的主人,他们在一起,才会真正目极千里地翱翔。’”

“那只白鸟也望着我父亲。

“在他们走近的那一刻,我父亲交给了天竺教士那只虎崽,而海东青飞落到我父亲的肩上。

“就这样,我父亲上山时是去解救小表弟,下山时抱了一只小虎,而回到家时,肩上落着一只海东青。”陈宁净想来又笑,“那只小虎崽你不用担心了,据说五年前卖给了长安一个大户人家呢,奢靡得不行,每天喂老虎喝牛奶吃活鸡呢。”

小月牙也笑了:“可是我来你家三年了,怎么既没有见过海东青,也没有见过小臣香啊?”

“海东青跟着我爸呢,这三年不是一直打仗吗,它正帮着杜路各处侦察呢。至于梅臣香小表弟,他毕竟是苏家的外孙,五年前匆匆告别后就回了苏家,我也没见过了。只听说我外婆林氏对臣香心疼得不行,说那孩子实在吓坏了,日日夜夜攥着一个小手帕做噩梦。我舅舅苏照虽然神志不清,但后来也有个健康活泼的儿子,名叫苏星舜。苏星舜和梅臣香差不多大,有一次淘气抢了臣香的手帕,扔到古井里,结果捞不上来了。那臣香开始日夜地发高烧。外婆只好哄着他,让身边丫鬟绣了个相似的字样给他。他握着那两个字样,才终于安心地睡着。”

“那手帕上绣了什么?”

“好像就两个字。”星空下,陈宁净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叫什么……明玉。”

“明玉?”小月牙颇感奇怪地重复了一下,“你们有人叫明玉吗?”

“没有啊,我外婆打听了几年了,没人知道这个明玉是谁,都觉得奇怪得很。”陈宁净说着说着,眉头愈蹙,“最奇怪的还是臣香那孩子,大人们问他谁是明玉,他一个字都不肯说。但有一年过鬼节的时候,他突然半夜跑到祭祀的台子上,点了红蜡烛,一个男孩挥着两片白布在风里面唱歌,尖着嗓子,反反复复就唱一句话。”

“什么话?”小月牙凑到她的眼前。

陈宁净犹豫了一下。

“这句话我还是偷听见的,我母亲和我父亲说时压低了嗓子,说臣香那天发烧了,也可能是小孩中邪了,否则怎么可能大半夜起来,唱那么一句瘆人的歌词。

“她说,鬼节夜里的风声中,梅臣香一个小孩独自站在满桌兽头和供品上,大声地唱——

“‘一个明玉死了,两个明玉活了。一个田好死了,两个田好死了。’”

小月牙打了个哆嗦。

两人坐在黑暗的星空下,风声卷来,大湖荒草沉沉地响着。

“这话怪得很。”她说。

“是怪得很,真不知道小孩是怎么想的。”

当韦温雪终于带着杜路来到陈家时,是一个呼气成雾的阴天,山上覆着霜,到处都显得灰绿。他下了马车,抱着昏迷不醒的杜路往山上走去,冬天的山露冰冷地打湿衣摆。

海东青在公子头顶前后盘旋,不住地催促,到了半山腰时终于尖鸣一声,开心地展翅冲进陈家院子,突然它又飞了出来,落在韦温雪的肩头,白色羽毛在他耳边扑扇着。

“我说了,我不会嫁的!”

院中一声愤怒的喊声,海东青浑身一抖,埋身下去,用小脑袋蹭着韦温雪的脖颈。

蓝衣的女子猛地冲出院子,腰间一条洁白的长丝带在风中如鱼尾飘拂颤动,她握着拳,在山麓间大口大口地吸气,白雾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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