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第4页)
“雪郎!你我都知道,日后能够首列群臣的人,只有你。”
白衣公子垂睫:
“我只负责收拾烂摊子,结束了我就走。”
“是吗?”她歪头,玉石一样的黑眸映着他清绝的脸,“你其实不想去江南吧,你舍不得长安,你甘心就这么退出吗?”
眼瞳的映影中,他抬手,面孔被一片青烟模糊。
“何出此言?”
他吸着烟,安静地注视着她。
“我不知道你和那些老家伙有什么约定,也不知道你爷爷临死前嘱咐了你什么,更不知道你们家族为什么会全力扶持你哥当新一代的砥柱。但我知道,你这样的人,怎么会不渴望权力?
“是你不想和他争罢了,你不想让他难过罢了。
“你从小到大的朋友——杜路,十九岁就扬名天下,不世之功业将把他永远放在青史的璀璨名册中;东梁的旧宰相翁朱,十四岁神童入仕,叱咤一生若直驱轻舟疾行于汪洋大浪;连你一直看不上眼的赵燕,都已经军功赫赫,大破南诏而一战成名了。江南虽美,可那点美景怎么能安抚得了你躁动的野心?你渴望的,从来都是千世万代的声名。
“只有长安,才有你要的一切;只有我,才能满足你要的一切。”
青烟在潮气中凝固。
两个人的侧影低垂在床帏间。白衣公子吸着长长的烟,抱着她,慵懒地笑了:“涟漪,你真是很爱拆穿男人们。”
“无心官场这种话,只爱美人这种话,你骗骗杜路和你哥还可以,能骗得了我吗。”她在他怀中摇着头,“时机是不等人的,洪水就在眼前了,我也就在你眼前。”
“你在**我吗?”
“这不就是无寒公子的真实目的吗?”
一声惊雷。
雨声床帐之间,她笑着望向他:
“无寒公子可是高傲得很,他不走荫庇,不考功名,不谋官职,因为这一切需要等待的事情他都看不上。他想要的是什么?他要的是一匡天下九合诸侯,是功成名就立任卿相,是在大变局大动**之中,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三顾茅庐的假矜持,姜太公钓鱼的假另类,终南山上隐居的假道士,你和他们没什么区别。你盯着天大的利润,还把韦家当什么幌子?
“旁人都以为你是什么高洁公子,只有我知道,你从骨子里头就是一个烂人。
“你既渴望,又面带清高;你既阴险,又假装身不由己;你既钻营,又把一切说成是对家族的奉献;你既贪婪,又扮成一个厌倦长安的潇洒浪子。你想让别人求着你,双手把你要的东西奉上来,你再蹙着眉假装不愿接。
“你一直在等我先说出这句话,等我**你出仕,等我劝你不再照顾你哥的心情,等我直逼你展露自己的天才光芒。而你一步步矜持地后退,说你只想辅佐你哥,说你只想避世下江南。从古至今的男人们,都很爱装作自己才是被引诱的那一个。
“别在我面前装矜贵了,无寒公子,我早就明白你的真实目的。”
他温热的嘴唇很软。
“你真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
他猛地吻了下来,以那个背后拥抱的姿势,双臂紧紧挟着女人纤柔的身体,温热的唇用力堵着她的嘴,影子越来越低,像是两只缠绕在同一只茧中的蝴蝶,狂风吹了进来,青烟往一旁飞,两片月白色的衣衫向着同一个方向翻飞。
他身后,雨水磅礴。
石榴花在燃烧,金光破碎摇晃,水流和影子在地上撞来撞去,墨绿的芭蕉湿淋淋地伫立着,猫儿在叫,尖锐的一声,湿淋淋的一声。
有人做着下流的事,脸上却寒眸清冷,静静地凝视着情欲的旖旎。
她喘着气笑出声:“后世会怎么写我们?守寡的太后和她的小面首?”
“不。”
他压着她,按下她的腰,低音沉哑地说:
“女帝和她的帝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