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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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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安排盐船吗?”

“翁明水是谁?”

第一个问题黄指挥使只记得是在天黑之后;第二个问题黄指挥使直摇头,说自己完全不清楚,甚至都不知道杜路后来坐上了盐船;第三个问题倒好答了,翁明水是个穷书生,年年考科举都不中,平日里和宋有杏也没什么来往,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宋有杏突然找他。

王念连眼皮都不抬,听完后忽地转头,盯着黄指挥使的眼睛,发问:

“你相信宋有杏是在谋反吗?”

黄指挥使赶紧低头抱拳:

“末将不敢妄言。”

王念眼皮耷拉的双目盯着黄指挥使,末了,轻轻垂下:“其实,我是有点不信的。”

他摇摇头,想起头顶一片澄明的月光。

好歹,也共事了这么多年。

他挥手让黄指挥使退下,而后铺开纸笔,打算赶紧写出奏表,连夜送出。

夜色愈深,无星无月。

黑雾寂静地笼罩着大地。

路尽头,出现了两团橘红的光晕。

两束橘光穿透黑雾,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摇摇晃晃地照亮了坎坷不平的泥路,亦映出身后马车隐于黑暗中的轮廓——几匹灰马无精打采地赶夜路,戴着棉手套的马童坐在车前拉缰,两团橘红灯笼一左一右,挂在两侧,马童背后,暗红的车帘上绣着浮金光的蔓枝莲,四边被紧紧地钉在车门上,狂风中绷直如一面旗,瑟瑟地响。

突然,两根洁白的手指探了出来,拉出一条缝。

绷直的车帘霎时间凹了进去,冷风呼啦啦地击打着,往缝里倒灌。

缝却拉得愈大了,另一只洁白修长的手,捧着灰色的鸽子,从车厢里伸了出来。

冷风打面,灰鸽瞬间缩下了脖子,蜷缩在温暖手掌里,不肯再动。

磨蹭了一会儿,那只洁白的手已冻得微红,突然反手抓住灰鸽,像扔石块一样掷了出去。

下坠中,灰翼在狂风中舒展,忽地弹起,哗啦啦飞进了漆黑的浓雾。

绣着蔓枝莲的红车帘又合上了。

“也难怪鸽子不想飞,这么冷的天,怕是有去无回。”

车内,翁明水望着对面人,叹了口气。

对面人正搓着手指哈气,并不抬眼,漆黑的发丝垂在睫毛前:“所以要一路走一路放,二十只鸽子,总有一只能飞进四川。”

“你就不怕鸽子被人劫走消息——”

“我当然知道信鸽容易泄露消息,我都劫过朝廷多少次信了?赵琰两年前就不许用鸽子传密了,我也一直告诉你们少用鸽子,赵琰在各地都安插了弓箭手监视信鸽。可现在能有什么办法?我必须联系上聂君,让他赶紧派人去鄱阳湖救杜路,实在不行,带上蛊虫——”

“老板!”

翁明水终于忍不住了,激烈的情绪在胸膛间汹涌起伏,声音发颤:

别再自欺欺人了,杜路,可能已经死了!

他想说又不敢说,无数情绪涌到了嗓子眼,又沉重地压回了心底。闷了一会儿,他轻声劝道:

“老板,我们赶到鄱阳湖,至少都是沉船五天后的事了……”

对面的男人裹着红裘,倚在兽皮软榻上,闻言抬眼,从漆黑的发丝间冷漠地望着他。

翁明水声音愈轻柔:“老板,你虽然不承认,但你心里其实是知道的,你……不可能救得了杜路……”

老板伸了个懒腰,就势侧卧在软榻上,黑发披身,红裘散落如莲。

翁明水望着他固执的背影,依旧劝道:“我们等了这么多年,不能因为一个杜路就乱了大局。振作一点吧,老板,杜路命该如此,你还有天下大事要做,你得肩负起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绣枕的阴影间,男人微眯着眼望着天花板,似听未听,像只慵懒的卧虎。

翁明水又劝了好一会儿,终于说累了。

车厢颠簸的昏暗中,红裘男人躺在软榻上,闭着眼,一阵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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