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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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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执笔杀人,自古如此。王念不想在这团乱麻里搅和,眼见宋有杏不吃软的,干脆单刀直入,变了怒容厉声大喝道:

“谎话连篇!别以为我不知道,翁明水到底干了什么?”

宋有杏登时僵住。

王念他怎么也知道……翁明水?

王念是禀了皇帝的旨意过来的,难道说,是皇帝让他来查翁明水?

莫非皇帝已知道了盐船其实是翁明水安排的?那王念知道吗?皇帝向王念透漏翁明水是暗探了吗?还是瞒着他,只是先让他调查翁明水?

若是王念知道翁明水的真实身份,一切倒都能敞开天窗说亮话了,自己不需再担盐船的责。可若是王念不知情,自己暴露了圣上暗探的身份,这不是罪加一等吗?

狱栏里,宋有杏犹豫不决;狱栏外,王念心头一喜。他在驾马去抓宋有杏的途中,匆匆听见黄指挥使说宋有杏找了一整天的翁书生,心中便有些起疑。刚刚见宋有杏说话滴水不漏,便想诈他一诈。谁知一声喝下,宋有杏的背影瞬间僵住,王念见状,终于抓到了审讯的突破口:那个莫名其妙的翁书生多半和此事脱不了干系!

登时,王念怒容更甚,声音愈厉:

“你和翁明水,到底在密谋些什么!”

厉声喝下,宋有杏登时心底凉透:

这是一顶何等大的帽子!

外臣与内探勾结,这才是陛下盛怒的真正原因吗?

王念这么问,不就是在昭然地揭示,圣上已然怀疑他与翁明水互露身份了吗?再加上同根蛊事发这种紧急关头……

想到这儿,宋有杏急忙转身,撞上狱栏:“冤枉啊将军!绝无此事!将军你怎么会这样想?我这人愚笨,总是听不懂话,还是不明白圣上怒在哪里,请将军说得再明白些……”

宋有杏的本意,是想先问出王念知不知道翁明水的真实身份,才好决定要怎样交代。可这话听在王念耳里,分明是又一套打太极的话术,学那陈元方因伛为恭、梁惠王顾而言他,噫,好一个写史人。

见他这么明显地要避开翁明水,王念就更要抓住这点紧紧逼供:“翁明水到底为你做了什么?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勾结?翁明水背后又是什么人——”

此番话后,王念还在喊些什么,宋有杏已经听不清了。

他靠在栏杆上,手指缓缓滑下:

不,王念不知情。

想来也是,翁明水手握禁中玉牌,他是皇帝的人,而王念是朝中臣。即使真要查翁明水,也该是从禁中派个宦官过来,不会是王念这个外臣。

听着王念一连串的急声斥问,宋有杏却只能靠着狱栏不断摇头,哑巴吃黄连般说不出话来。

王念本来只是诈他,此刻见他沉默,愈发怀疑翁明水与他真有阴谋,乘胜追击地连环发问。且不知他这一问,倒让宋有杏更确信了皇帝派王念来,正是有意要查翁明水和自己是否有暗通。

他只能咬紧牙关,不断否认,坚持说翁明水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私下也没有任何密谋。

当王念问他为何发兵找了翁明水一整天时,他也只能咬紧牙,说翁书生是自己恩师唯一活下来的儿子,天寒衣单,他想送些银两,可没想到翁书生自尊耿介,竟一直避着他不肯接受照顾。他一口一个“翁书生”,唯恐王念向陛下汇报时,被陛下发现他已经知道了翁明水的真实身份,末了还说:翁明水只是个穷书生,已经困在科场里十三年了,家里穷得连个带靠背的椅子都没有。与谁密谋,也不可能和那样一个饿死鬼密谋。

这一番话说得倒圆。

王念将信将疑,这时手下送来了宋府搜查出的信件,倒也和宋有杏的供词如出一辙。

此人说起话像提笔写故事似的,信口就来,滴水不漏。这样审下去没用,要想套出点真话,总少不了严刑逼供。可刑不上大夫,宋有杏又是重臣。再说他此次若是真冤屈,日后二人朝上相见怎么也要留些余地。

王念生性稳妥,便想先写封奏传回长安,等陛下定夺。最好派人过来把宋有杏押回长安去审,免得他在这趟浑水里担责。

殊不知狱栏内,宋有杏打的也是这样的主意。朝廷中知道同根蛊的一共是九个人,八个以“巡抚”的名义布局天下八方,只留王念一人镇守帝京。此番王念被派到扬州押了宋有杏,自然要接替江东巡抚的职位,守在扬州一时半会儿回不去,翁明水的事与王念多说无益。宋有杏等的是皇帝另派人把他押回长安,到时候面见陛下,再一一陈情。

灯火摇着,一道道狱栏的黑影在两人间拂动。

“答春,你可别再做糊涂事啊。”王念举着灯檠,长吁了一口气,“我还想着,托你写我的墓志。”

他垂下了灯。

踏着一道道黑影和光亮,他离开了牢室。

幽深的大厅中,烛花明明。

王念端坐在金光浮闪的匾额之下,白发威严。

黄指挥使躬身对着王念,交代出了他和宋有杏的全部接触:二十一日夜,宋有杏找他借兵,查封了铜雀楼,逮捕杜路;二十三日下午,杜路逃跑,宋有杏指挥他调符封城,搜寻逃犯的马车,但还是抓错了马车;二十七日下午,宋有杏让他在城中寻找翁明水,但直到王念将军带旨过来,都没找到翁明水……

王念坐在一旁,若有所思,狭长的双眼一直望向远方,只是在黄指挥使讲述的过程中突然打断,陆续问了三个问题:

“他向你借兵抓杜路是什么时候的事,哪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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