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第6页)
“不。”
突然地,他轻声说:
“哪有什么狗屁的命。”
之后他拂袖翻身,任身后翁明水再怎么苦口婆心地劝说,他只是闭着眼抱紧绣枕,一动不动。
“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王念将军正在埋头写奏,一个蓝衣小厮飞奔着穿入大厅,边跑边气喘吁吁地大喊:
“船沉了,那艘船沉了!”
王念并不停笔,埋头问:“什么船?”
“宋大人安排的那艘大盐船,昨天夜里,在鄱阳湖的中央沉了!”
“啪!”的一声,王念手中毛笔跌落,写好的信纸登时墨汁四溅。
他白发颤颤地站起来,瞪着眼睛向前倾身:
“消息确定吗?!”
“确凿无疑,引筒在湖面上漂了一夜,被江边的渔民打捞了上来,取出里面的引纸一看,写的是二十三日晚从瓜洲渡出发的扬州宋巡抚安排的大盐船!渔民们上报给乡里,乡里赶紧派信鸽往扬州禀报,消息刚刚才到。”
“会不会是弄错了……”
“那艘船肯定沉了!”见王念是北方人,小厮连忙解释道,“大人你有所不知,这边的盐船凡是上路,盐商都会随身带着一个髹漆防水的竹筒,里面装着记录船上信息和航行位置的纸片,这就是引筒和引纸。只有船沉了,引筒才会漂到水面上,告诉人们沉船的信息。只要见了引筒,就是船沉了。更何况,沿湖沿江的渔民打捞到了好几个引筒,纸上写的都是宋巡抚安排的盐船,那天刚刚到达鄱阳湖……”
王念跌回了椅子上。
他有些头晕,靠在那儿,带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救出来人了吗?有没有一位白衣少年和一个中年男人?”
“大人!您刚刚没听见我说吗?那船是大半夜在湖中央沉的。鄱阳湖浩**千里,就算是大白天,也很难有行船恰好经过来施救,更何况深更半夜,只能指着鬼神去救了。”
“船上就没有幸存者吗?”
“大人,就算有,现在又有谁敢出来担这么大的个担子。若是真有游上岸的,早就四散逃命去了,唯恐官府追究,又怎么会有人站出来说话呢?更何况,千里鄱阳,寒冬仲月,怕是还没游上岸就冻死在湖里了……”
在小厮的喋喋不休中,王念一把抓起面前的信纸,撕得粉碎。
“宋——有——杏!”
他咬牙切齿地喊,想起牢中宋有杏巧舌如簧的种种开脱,又想起刚刚自己的心软,恨不得现在就冲回牢中撕烂那一张谎话连篇的嘴。
“立刻传令,联络湖北巡抚,把白侍卫和杜路的画像寄过去,让沿湖沿江各乡县赶紧找人!赶紧找人!”
小厮退下后,王念忍着头晕新铺信纸,疾笔写下沉船的事,写得一阵心悸手抖。
陛下与张蝶城的性命危在旦夕,若是杜路真的死在了路上……他深吸一口气,又将宋有杏刚刚的那堆谎话拣要紧的写了一些。宋有杏一直在找一个穷书生翁明水,这事可有可无,王念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如实写了上去。
信被密封住,连夜发出。
窗外渐明,靠在椅子上,王念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心中一片恍然:
十年了,他们依旧对那群黑暗中的叛乱者一无所知。
宋有杏,会是他们揪出来的第一个吗?
黎明时,不知路过了哪个荒村,打更声在旷野中响起,一声声回**着光阴新旧的交替。
翁明水挑开帘,又放飞了一只灰鸽。
还有十二天。
他遥望白雾中幽蓝的长路,不禁沉思:
杜路,真的还活着吗?